他就坐在这张色盅台前,仿佛一尊永远不会犯错的神祇。
“大。”
“小。”
“豹子。”
“大。”
他的声音平淡,下注的速度极快,每一次开口,都像是一道精准的判决。
而荷官每一次揭开色盅,露出的点数,都与他的判决分毫不差。
从未失手。
一次都没有。
最开始,还有人以为他是赌术高手,在听骰子。
可后来,苏云甚至开始玩牌九,玩扑克。
无论是需要精妙计算的二十一点,还是纯粹依靠运气的梭哈,他都像长了一双能看穿一切底牌的眼睛。
他从不犹豫,从不思考,只是不断地加注,不断地赢。
面前的筹码,从最初的一万,变成了两万,四万,八万……
它们堆积如山,从一个小小的土丘,迅速膨胀成一座令人心惊胆战的巨峰。
一百万。
两百万。
三百万大洋。
当这个数字从负责计数的账房先生口中颤抖着报出来时,整个赌场大厅死一般的寂静。
三百万大洋!
这几乎是大世界赌场整整一年的纯利润!
这是从张啸林的身上,活生生剜下来的一块心头肉!
二楼包厢里,张啸林早已坐直了身体,那只翡翠鼻烟壶被他捏在掌心,几乎要被捏碎。他脸上的悠然自得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铁青。
楼下。
荷官的礼服已经被冷汗彻底浸透,紧紧贴在后背上。
他那双曾经在上海滩各大赌场翻云覆雨的手,此刻抖得筛糠。
那沉重的色盅盖,他感觉自己已经没有力气再掀开一次。
他的目光越过人群,绝望地投向二楼的方向。
“没筹码了?”
苏云冰冷的声音响起,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寂静。
他甚至没有去看那个已经崩溃的荷官,而是转过头,对身后的张灵甫递去一个眼神。
张灵甫咧开嘴,露出一口森白的牙齿。
他等这一刻,已经等了很久了。
他猛地踏前一步,全身的骨骼发出一阵爆豆般的脆响,然后右腿抬起,狠狠地踹向那张由上好实木打造的赌桌!
“砰——咔嚓!”
一声巨响,坚固的赌桌在张灵甫的脚下,如同朽木般四分五裂!
漫天木屑与价值连城的筹码混杂在一起,向四周飞溅。
“怎么着?”
张灵甫那如同闷雷炸响的声音,在整个赌厅里回荡。
“上海滩大名鼎鼎的大世界,竟然是个玩不起的破地方?赢了钱就不让兑了?”
他的声音震得那些穿着华服的名媛贵妇纷纷掩耳尖叫,场面瞬间失控。
“放肆!”
一声怒喝从二楼传来。
“谁敢在张爷的地盘上捣乱!”
随着这声怒喝,二楼的环形长廊上,瞬间涌出几十名手持利斧的黑衣打手。他们肌肉贲张,面目狰狞,不少人腰间鼓鼓囊囊,显然还藏着短枪。
人群惊恐地向两边散开,让出一条通道。
张啸林阴沉着脸,一步一步走下楼梯。
他每下一个台阶,赌场内的温度似乎就降低一分。那双阴冷的眼睛死死锁定着依旧稳坐在椅子上的苏云,其中的杀意几乎要化为实质。
“年轻人,赢钱可以。”
他的声音沙哑,带着金属摩擦般的质感。
“但要在上海滩,从我张啸林的地盘上带走这么多钱……”
他停在楼梯的最后一级,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苏云。
“你的命,够重吗?”
苏云终于动了。
他慢条斯理地从西装内袋里掏出一根烟,叼在嘴里。
身后的张灵甫立刻划燃一根火柴,恭敬地上前,为他点燃。
“呼——”
苏云吐出一口长长的烟雾。
白色的烟幕隔开了他与张啸林之间,让他的表情显得模糊不清。
他隔着烟幕,看着那张杀机毕露的脸,语带嘲弄。
“命重不重,试过才知道。”
“但这钱,我今晚拿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