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寂。
一种足以让心脏停跳的死寂。
金碧辉煌的大世界赌场,此刻只剩下残骸。巨大的水晶吊灯砸穿了红木赌桌,亿万碎片在地板上铺开,折射着从破洞大门透进来的、冰冷的天光。
空气中弥漫着硝烟、尘埃与血腥混合的刺鼻气味。
原本充斥着嘶吼、狂笑与筹码碰撞声的销金窟,现在,唯一能听见的,只有数百名青帮打手粗重而压抑的喘息。
他们被逼到了墙角。
在他们面前,是如同复制品般整齐划一的方阵。
数百名身穿德式M35野战服、头戴钢盔的士兵,手中的汤姆逊冲锋枪枪口黑压压一片,闪烁着死亡独有的金属泽感。
他们的眼神,隔着钢盔的阴影,看不到任何情绪。
他们只是冰冷的机器。
那些平日里在上海滩横着走,以杀人全家为荣的亡命徒,此刻一个个温顺得如同待宰的羔羊。
他们怀里揣着的短枪,手里紧握的斧头,在对面那狰狞的马克沁重机枪阵地和成排的冲锋枪面前,脆弱得像是一个笑话。
这不是打架斗殴。
这不是江湖火并。
这是来自更高维度的、赤裸裸的武力碾压。
苏云的身影,在这一片凝固的画面中,是唯一的焦点。
他缓缓从那张象征着赌场最高权力的太师椅上站起身。
脚下的定制军靴,踩在混杂着玻璃碎渣的名贵波斯地毯上。
沙沙……
沙沙……
每一步,声音都轻微,却又在死寂的大厅里被无限放大,清晰地敲击在每个人的耳膜上。
他没有看那些已经吓破了胆的打手。
他的目光,径直锁定了瘫坐在地、脸色惨白如纸的张啸林。
张啸林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他想开口,却发现喉咙干涩得发不出半点声音。
他只能眼睁睁看着那个年轻人,一步一步,如同丈量他生命最后路程的死神,向自己走来。
“张……张少帅……”
终于,极致的恐惧压榨出了他声带的潜力,声音嘶哑得不成样子。
“咱们有话好说,有话好说……”
“这钱……钱好商量,一切都好商量!”
张啸林此刻哪里还有半分纵横上海滩的黑道大亨气派?
他浑身筛糠般抖动,平日里杀伐果断的枭雄胆气,早在第一辆军用卡车堵住大门时,就已经烟消云散。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
苏云今天敢带着一支真正的军队,硬生生砸开租界边缘的地盘,就绝不是来跟他讲什么江湖道义、规矩脸面的。
对方是来要他的命。
苏云在他面前站定,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
那眼神,没有愤怒,没有嘲讽,只有一种看待死物的漠然。
突然。
苏云的嘴角,向上勾起一个残忍的弧度。
啪!
一声无比清脆,又无比沉重的耳光声,炸响在整个赌场大厅!
所有人的心脏都跟着这一声巨响猛地一抽。
苏云反手一记耳光,势大力沉,灌注了全身的力量。
张啸林整个人被这股巨力抽得离地而起,在空中翻了半圈,然后如同一个破麻袋,重重地撞在一堆赌桌的碎木残骸里。
“噗——”
他张嘴喷出一口浓稠的血沫,里面还夹杂着几颗断裂的牙齿。
半边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高高肿起,变成了骇人的紫黑色。
整个世界都在他眼前旋转,耳中是持续不断的尖锐蜂鸣。
“张大亨。”
苏云的声音,冰冷地在他耳边响起。
他蹲下身,一把揪住张啸林那油腻的头发,将他的头颅死死地摁在满是尖锐木刺的碎渣上。
木刺扎进皮肉,剧痛让张啸林瞬间清醒了几分。
“刚才,你不是说要剁了我的手脚,拿去喂黄浦江的鱼吗?”
苏云的脸凑得很近,温热的呼吸喷在张啸林的脸上,话语却淬着冰。
“怎么?”
“现在不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