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啸林的脸色,在一瞬间由青转白,再由白转为一种混杂着屈辱与疯狂的铁青。
下颌的肌肉,死死绷成了一块坚硬的岩石。
他死死盯着苏云那张年轻到过分的脸,脑子里疯狂地盘算着生路与死路。
开枪,苏定方会踏平这里。
不开枪,他张啸林在上海滩一辈子积攒的威名,今夜就将化为一滩谁都能踩上一脚的烂泥。
一个念头,带着剧毒的倒钩,从他心底最阴暗的角落里猛然窜起。
赌!
再赌一局!
赌这个所谓的少帅,不过是虚张声势!
赌他不敢真的把事情闹到无法收场的地步!
“少帅。”
张啸林的语气,突兀地软化下来,喉结滚动,硬生生从齿缝里挤出一丝声音。
他脸上堆起一个比哭还扭曲的笑容,试图掩盖眼底那份孤注一掷的凶残。
“这钱,您当然可以带走。”
“不过……”
他话锋一转,声音重新变得阴冷。
“您砸了我大世界的招牌,伤了我的人,这笔账,咱们恐怕得去后面,换个地方,慢慢聊。”
随着他最后一个字音落下,一声尖锐而短促的暗哨声,在赌场的角落里响起!
“哗啦——”
赌场四周那些用于装饰的墙板、暗门,在同一时间被猛地推开。
黑压压的人头涌了出来。
上百名手持短枪和利斧的打手,将整个赌场大厅围得水泄不通,黑洞洞的枪口,从四面八方对准了中央的苏云。
空气中的烟草味,瞬间被浓烈的火药味和杀气所取代。
张啸林,这位叱咤风云的江湖枭雄,终究是选择了那条最凶险的路。
他要强行扣下苏云!
“聊?”
苏云站起身,慢条斯理地整了整西装被弄皱的下摆。
他的动作优雅依旧,仿佛周围那些枪口只是不存在的幻影。
一抹冰冷的笑意在他唇边绽开。
“你想怎么聊?”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了每个人的耳朵里。
“是想赌我今晚没带兵?”
“还是赌我不敢跟你玉石俱焚?”
张啸林从牙缝里挤出阴森的笑声,脸上的横肉都在颤抖。
“这里是法租界边缘,鱼龙混杂,三不管地带。”
“就算是大督军的王牌师,没有法兰西公董局的手续,一个兵也别想开进来!”
他向前探出身子,几乎是贴着苏云的耳朵,一字一顿地说道。
“少帅,江湖的水,比你想的要深。”
“你,还是太嫩了点。”
“是吗?”
苏云轻声反问。
他端起桌上仅剩的一只完好的水晶杯,举到眼前,似乎在欣赏杯中残余的琥珀色酒液。
然后,他的手猛然松开。
啪嚓!
一声无比清脆的碎裂声,在死寂的赌场大厅里炸响。
这声音,是最后的通牒。
这声音,是死亡的宣告。
张啸林瞳孔猛地一缩,他感受到了某种极致的危险,正要厉声下令动手。
然而,一切都晚了。
就在水晶杯落地的同一刹那!
赌场之外的大街上,一连串刺耳到撕裂耳膜的轮胎摩擦声,骤然响起!
紧接着,是某种沉重、整齐、有力到让地面都随之震颤的脚步声!
轰——!!!
一声巨响!
赌场那扇由上等柚木打造、镶嵌着雕花铜饰的欧式大门,被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力,从外部直接撞得粉碎!
木屑混合着金属零件,化作致命的弹片向内激射。
门框边的两个青帮打手,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就被这股冲击力轰得倒飞出去,身体在半空中就已经扭曲变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