奉天,帅府。
北国的风已经带上了几分刺骨的寒意,但帅府的暖阁内却热得让人发燥。
老帅张作霖只穿着一件油光锃亮的皮背心,露出两条盘着虬结肌肉的胳膊。他古铜色的皮肤上,汗珠混着灯油的光,反射出点点烁芒。
他手里攥着一份电报,纸张的边缘已经被他粗糙的手指捻得起了毛。
那是关于落马坡战役的详尽战报。
每一个字,都像一根烧红的钢针,扎得他浑身不自在。
“妈拉个巴子的!”
一声粗野的怒骂打破了房间的沉寂,张作霖蒲扇般的大手猛地一拍桌子,震得桌上的茶碗盖子都跳了一下。
“苏家那小子从哪儿掏出来的这种宝贝疙瘩?”
他的嗓门极大,带着一股子关外汉子的剽悍匪气。
“铁疙瘩能跑这么快,炮还能打得这么准?这是糊弄鬼呢!”
坐在他对面的是奉军总参谋长,被誉为“小诸葛”的杨宇霆。
他穿着一身笔挺的军装,与张作霖的粗犷形成了鲜明对比。此刻,他正用两根修长的手指揉着眉心,镜片后的双眼写满了凝重。
“大帅,这不是糊弄鬼。”
杨宇霆的声音低沉而清晰。
“咱们派去上海的人已经传回了第一手情报。那种被苏云命名为‘灰熊’的坦克,不仅在落马坡表现惊人,其装甲厚度也远超我们的想象。”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组织更具冲击力的措辞。
“直系装备的那些老式克虏伯山炮,在正面射击的情况下,根本无法击穿它的装甲。炮弹打在上面,只留下一片白印,然后就被弹开了。”
“弹开了?”
张作霖的眼睛瞬间瞪圆了,他一把抓过桌上的另一份情报,那是前线观察员手绘的坦克草图。
图画得相当粗糙,只能看出一个狰狞的钢铁轮廓,但那根又粗又长的炮管,以及履带碾过大地的威势,却透纸而出。
他粗重的呼吸声在暖阁里回响,胸膛剧烈地起伏着。
那不是愤怒,也不是恐惧。
那是一种最原始、最赤裸的贪婪,混合着对绝对力量的渴望,在他的眼底燃起了一团野火。
“老子这辈子,就没见过这么带劲的玩意儿!”
张作霖把报纸往桌上重重一拍,那股子狂热的情绪再也压抑不住。
“一个旅!”
他伸出一根手指,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要是咱奉军能有这么一个旅的铁王八,还怕个屁的直系?吴佩孚算个什么东西?老子直接带着部队碾过去,一路碾进**,也坐一坐那大总统的宝座!”
他的野心,随着这几句话,毫无遮掩地暴露在空气里。
杨宇霆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推了推眼镜。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张作霖说的不是醉话。
以奉军的兵力,配上这种划时代的陆战兵器,整个天下的军事平衡都将被彻底打破。
张作霖在房间里来回踱步,脚下的地板被他踩得咯吱作响,像一头被关在笼子里的猛虎,焦躁地寻找着出口。
他思来想去,觉得这事儿一刻也不能等。
多等一天,就多一分变数。
谁知道苏家那小子会不会把这宝贝卖给别人?
“去!”
张作霖猛地停下脚步,冲着门口的卫兵火急火燎地吼道。
“给老子接苏定方的电话!现在!立刻!”
电话线路通过军用总机,在一阵阵嘈杂的电流声中,被转接到了金陵。
然而,接起电话的,却不是老成持重的苏定方。
一个年轻、沉稳,却带着一丝慵懒的声音,从听筒的另一端传来。
当电话最终被转交到苏云手里时,他的嘴角勾起一抹弧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