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颗澄黄色的、被擦得锃亮的重炮炮弹壳。
“是谁有意见?”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压过了窗外引擎的余音。
皮特曼公使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后退了一步。
那股扑面而来的硝烟味,让他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但他毕竟是大英帝国的代表,帝国的尊严让他无法退缩。
他壮起胆子,握紧了文明棍,杖尖指向苏云。
“苏少帅!你这是什么意思?你这是武力恐吓!”
他高声喊道,试图用音量来掩盖内心的颤抖。
“我们代表文明世界,向你的野蛮行径提出最严正的抗议!我们要求你立刻就虹口事件做出解释,并且赔偿日本政府的一切损失!”
“赔偿?”
苏云的嘴角勾起一抹弧度,眼神里却没有任何笑意。
他停止了玩弄弹壳的动作。
下一刻,他猛地将那枚沉重的黄铜弹壳,狠狠拍在桌面上!
咚!
一声沉重到令人心脏骤停的闷响。
厚实的红木长桌剧烈地颤动了一下。
桌上的咖啡杯被震得跳起,咖啡洒了一片。
几名公使的身体如同被电击,同时剧烈地一哆嗦。
皮特曼的叫嚣声,也戛然而止。
“第一。”
苏云伸出一根手指,指节因为用力而有些发白。
“那些日本人,在虹口私藏军火,囤积武器,数量足以武装一个整编师。他们的目的,是意图颠覆上海的现有秩序,制造混乱。我清理他们,是在保护租界的安全,保护你们所有人的安全。”
他的目光扫过每一个公使的脸。
“你们应该感谢我。”
接着,他抬起手,指向窗外那门沉默的巨炮,语气森然。
“第二。”
“如果你们觉得抗议有用,那尽管去发电报,向伦敦、向巴黎、向华盛顿哭诉。”
“但我丑话说在前头。”
苏云的身体微微前倾,一股无形的压力笼罩了整个大厅。
“如果明天的报纸上,我看到任何一个我不喜欢的词,或者,还有人再跟我提‘赔偿’这两个字……”
他顿了顿,每一个字都咬得极重。
“那我的炮兵,可能又要进行‘试射训练’了。”
“下一次的目标,或许就是哪一家的银行,又或许是哪一家的领事馆,谁知道呢。”
“毕竟,炮弹不长眼,很容易‘误炸’的。”
在绝对的真理(射程)面前,大厅内的气氛瞬间变得无比尴尬。
死寂。
针落可闻的死寂。
原本还气势汹汹的公使们,此刻面面相觑,脸上的愤怒早已被惊恐和难以置信所取代。
他们看了看窗外那门随时可能喷吐火舌的钢铁巨兽。
又看了看苏云那双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的眼睛。
他们从那双眼睛里,看不到任何开玩笑的成分,只有一片冰冷的、择人而噬的黑暗。
这个年轻人,是真的敢开炮。
他真的敢。
“哦,呵呵,少帅,这……这其实是个误会。”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法国公使。
他脸上瞬间堆起了一副僵硬而谄媚的笑脸,快步从窗边走回,双手在身前搓着。
“我们只是想了解一下情况,对,了解一下情况。毕竟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我们总要关心一下。”
他对着苏云连连点头哈腰。
“至于日本人的事,那是他们咎由自取!私藏军火,罪大恶极!我们法兰西共和国对此表示强烈谴责,并在这件事上,保持绝对的中立!”
皮特曼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他感觉自己的脸颊火辣辣地疼。
他干咳了两声,有些不自然地将那根刚才还挥舞得虎虎生风的文明棍,悄悄收到了身后。
“没错,没错。”
他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上海滩的治安,确实需要像苏家军这样强大的力量来维持。少帅的雷霆手段,我们是……是支持的。”
看着这些几分钟前还趾高气昂,自诩文明与高贵的列强代表,瞬间变得能歌善舞,变脸速度快得惊人。
苏云的嘴角,终于露出了一抹毫不掩饰的不屑冷笑。
果然。
口径才是硬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