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
悠扬的钟声不再,取而代之的,是穿透云霄、沉重如铁的轰鸣。
海关大楼的钟声,第一次响得如此惊心动魄。
它像是为旧时代的送葬,又像是为新纪元的开幕。
钟楼之下,人潮的喧嚣并未被钟声压制,反而被激化成一种更加狂热的嘈杂。兴奋、紧张、愤怒、期待……无数种截然不同的情绪交织在一起,让外滩的空气都变得滚烫,吸入肺中,带着一股金属的腥甜。
那具赤裸的、挂在钟楼上的躯体,已经不再是一个人。
它是一个符号。
一个苏云用来斩断过去,斩断与那个腐朽的北洋政府之间最后一丝香火情的祭品。
这一刀,斩得血肉淋漓,不留半点余地。
……
北大营,指挥部。
与外界的喧嚣隔绝,这里只有设备运行的低沉嗡鸣。
巨大的无线电发射塔直插云霄,塔尖的指示灯群正发出幽蓝色的电弧,每一次闪烁,都伴随着一阵细微的、令人皮肤发麻的静电。
高频率的电波信号正在被增幅到极致,它们化作无形的利剑,穿透上海的阴雨,穿透层层的迷雾,向着整个沉睡的华夏大地,乃至更遥远的世界,扩散而去。
苏云站在一台德律风根产的立式麦克风前。
冰冷的金属外壳,倒映出他毫无波澜的脸。
他的身后,一众红警军官屏息肃立,每一个人的眼神里,都燃烧着一种即将见证历史的火焰。
随着一名通讯兵打出最后一个手势,红灯亮起。
苏云的嘴唇凑近话筒。
他的声音,通过红警基地那远超这个时代的扩音与转播设备,没有丝毫的杂音与衰减,在同一时间,同一频率,蛮横地挤占了全国各大电台的频道,轰然炸响!
这一刻,这篇后世被誉为“惊雷之声”的《告同胞书》,正式问世。
“同胞们!”
没有多余的开场白,仅仅三个字,沉稳,清晰,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瞬间攫住了所有听众的耳朵。
北平,某个正在收听京剧名角的军阀猛地坐直了身体,手中的紫砂壶盖“当啷”一声掉在地上。
武汉,长江边上的纤夫们停下了号子,茫然地望向那台破旧收音机传出声音的茶馆。
长沙,师范学院的宿舍里,一个年轻的学生一把推开面前的书本,将耳朵紧紧贴在了收音机上。
苏云的声音在继续,每一个字都如同重锤,敲打在四万万同胞的心上。
“北洋政府,软弱无能!”
“外侮面前,他们卑躬屈膝,摇尾乞怜!甚至不惜以出卖家国利益,来换取片刻的苟安!”
“今日,他们派来的特使,带着日本人的百万贿赂,想卖了我苏云!”
“想卖了我们上海唯一能造枪造炮,保家卫国的兵工厂!”
声音通过电波,化作最锋利的刀,剖开了那块名为“和平”的遮羞布,将底下血淋淋的现实,赤裸裸地展现在世人面前。
无数收音机前,人们的呼吸停滞了。
“我苏云,虽是一介武夫,不通经义,但也知廉耻,识大义!”
“家国天下,先有国,再有家!”
“既然这腐朽的政府护不住这片土地,护不住我们的工厂与同胞!”
苏云的声音顿了顿,那短暂的沉默,却比任何呐喊都更具力量。
“那便由我苏家军来护!”
电波那头,死寂之后,是无数压抑的、粗重的喘息。
一个正在田间劳作的老农,扔掉了锄头,浑浊的眼睛里,第一次亮起了光。
一个在工厂里被工头肆意打骂的工人,攥紧了拳头,骨节因为用力而根根发白。
他们听不懂什么大道理,但他们听懂了最后那句话。
有人,愿意保护他们了。
苏云没有给任何人喘息和思考的时间,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字字铿锵,带着一股欲将山河踏碎的气魄。
“我在此宣告!”
“从即日起,苏、浙二省,正式脱离北洋政府一切管辖!”
“成立东南互保军政府!”
“我苏云,自任东南军务大元帅!”
轰!
这一连串的宣告,如同在平静到死寂的华夏大地上,引爆了一颗又一颗的深水炸弹!
独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