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域,神殿之巅。
那根崩断的琴弦,依旧在阿波罗白皙如玉的指尖下微微颤动,发出濒死的嗡鸣。
回音在死寂的殿堂内冲撞,每一缕声波都剐蹭着这位太阳神的神经末梢。
他神躯中那澎湃的、足以焚尽星辰的伟力,此刻却冰冷得如同凝固的岩浆。一种源自生命本质最深处的战栗,正从他的神魂核心处疯狂蔓延,让他每一寸肌体都泛起细密的疙瘩。
那不是恐惧。
恐惧是面对强敌时的情绪。
这是一种被更高位格的“存在”彻底否定的虚无感。
他,奥林匹斯十二主神之一,光辉的福玻斯·阿波罗,其存在本身,连同他所执掌的“太阳”与“光明”权柄,在那轮血色恒星面前,被判定为一种……错误。
一种需要被“修正”的低级叙事。
就在这片几乎要将神灵都逼疯的死寂中,就在万界众生以为,只要熬过了那恐怖的白天,就能在静谧的黑夜中获得一丝喘息之机时,那个名为林启的、毫无波动的声音,再度化作了绝望的判决书。
“你们以为黑暗能守护你们?”
那语调里不带丝毫情感,却透着一股洞穿所有侥幸心理的嘲讽。
随着这句审判,诸天万界眼前的光幕画面,转入了一处死寂的荒野之夜。
黑暗,深沉无垠。
没有风,没有虫鸣,连空气的流动都仿佛被抽离。
一轮月亮,正从地平线的尽头缓缓升起。
起初,它带着人们记忆中那皎洁、清冷的银辉,让无数在白日里被血色太阳折磨得濒临崩溃的生灵,心中不可抑制地涌起一股得救的狂喜。
然而,这丝狂喜尚未在他们僵硬的脸上完全绽放,便被冻结。
月华,在变色。
那清冷的银白,正被一种诡异的、淡薄的红色所侵染。
它不似白昼那般浓烈、狂暴,而是一种阴冷的、如同陈旧血渍般的暗红。它不再是反射太阳的光,而是仿佛月球本身也拥有了生命,正从内部渗出属于自己的血液。
这阴冷的红光,带着一种与白昼截然不同的活性。如果说白天的红光是焚烧与融合的烈焰,那么夜晚的月光,就是无声渗透、从内部腐化的剧毒。
它的转化速度,远不如白天的烈日那般迅猛。
可它的致死性,没有任何区别。
光幕的镜头,开始向下推移,聚焦于荒野中的一处地下幸存者基地。
这里的人们,刚刚经历了地狱般的十二个小时。白日的恐怖记忆,如同烙铁般刻在他们的视网膜上。他们用尽一切手段,将所有的出口、通风口、甚至是微小的缝隙,都彻底封死。
金属、水泥、家具、布料,所有能找到的东西都堆砌在唯一的出口处。
避难所内,一片死寂。
黑暗与浑浊的空气,压抑着每一个人的神经。
一名少年,蜷缩在角落里,胸口剧烈地起伏。他已经连续十几个小时处于这种绝对的幽闭与黑暗之中,精神的弦被紧绷到了极限。
他透过潜望镜的碎片,看到了外面那轮……红色的月亮。
一丝渴望,或者说是一丝被绝望逼出来的侥D幸心理,在他心中疯狂滋生。
或许……月光没有问题?
或许,只是颜色变了而已?
他需要光。
哪怕只是一丝。
他需要证明,这个世界还没有彻底疯掉。
他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动了起来,手脚并用地爬向一扇被木板钉死的高窗。那是一扇极小的、用来换气的窗户。
他用颤抖的手指,一点一点地抠开了封死的木板。
动作很轻。
他不敢惊动任何人。
“吱呀——”
一声微不可闻的轻响,他将窗户拉开了一条几乎看不见的缝隙。
一缕如血般凄美的月光,精准地投射了进来。
光线切开了黑暗,在他年轻的脸庞上,勾勒出一道诡异的光影。
少年怔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