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甚至来不及感受那月光的温度。
在那一瞬间,他脸部的轮廓,开始了软化。
坚挺的鼻梁失去了支撑,向下塌陷。紧绷的皮肤失去了弹性,如同融化的蜡像般向下流淌。他的眼球从失去固定的眼眶中滑落,掉在自己正在液化的脸颊上,发出一声黏腻的轻响。
他张开了嘴,似乎想发出生命中最后一声尖叫。
但他的声带与喉咙,已经变成了一滩无法共鸣的粘稠组织。
没有声音。
没有挣扎。
在绝对的寂静中,一个鲜活的生命,就这么无声无息地化作了一滩在地面上缓缓铺开的红色液体。
这并非结束。
这只是开始。
那滩液体仿佛拥有自己的意志,顺着地砖的缝隙,开始向整个基地的深处无声地蔓延。
它流过沉睡者身旁,像一抹红色的影子。
它渗入水源,将整桶饮用水染成诡异的粉红色。
当第二天,那轮毁灭性的血色太阳再度升起时,光幕前的万界观众,看到了那个避难所的最终结局。
这里,已经没有一个活人。
地面上,墙壁上,天花板上,到处都是一层厚厚的、仍在微微蠕动的暗红色肉泥。
它们在从门缝透进的、新一轮日光所投射出的阴影里,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细微的冒泡声。
……
鬼灭之刃世界。
无限城。
错乱无序的建筑群深处,鬼舞辻无惨端坐于自己的领域核心。
他看着光幕中那人间地狱般的景象,看着那些在阳光下哀嚎、融化的生命,一种荒谬且病态的优越感,竟然从心底升起。
他因为畏惧阳光,躲藏了千年。
这种被他视为毕生耻辱的生物习性,在这种名为“破晓”的末日天灾面前,竟成了唯一的生存最优解。
凡是沐浴在阳光下的,皆为刍狗。
唯有他,黑暗的君王,永恒的潜藏者,才能在这场浩劫中安然无恙。
然而,下一秒。
当画面切换到夜晚,当那轮阴冷的血月升起,当那个试图寻求一丝光明的少年无声无息地化为一滩肉水……
无惨脸上的那一丝自得,瞬间凝固,然后寸寸碎裂。
他猛地从座位上站起,华贵的衣袍下,身体绷得如同一张拉满的弓。
他的脸色,惨白如纸。
月光……
连月光都……
如果连月光都变得具有致死性。
如果连黑夜也不再是安全的港湾。
那么对于他这种只能在夜间活动的生物来说,这个世界意味着什么?
白天是烧红的烙铁。
夜晚是淬毒的冰水。
这个世界,变成了一座针对他、也针对所有见不得光的生物而设计的,无法逃离的、永恒的处刑架。
白昼与黑夜的交替,不再是时间的流逝。
而是一场永不休止的、轮番上演的酷刑。
这种无处可逃、避无可避的压迫感,化作一双无形的巨手,死死地扼住了每一个万界观众的咽喉。
从高高在上的神明,到阴影中潜藏的鬼王,再到挣扎求生的凡人。
在这一刻,所有生命都体会到了同一种绝望。
他们的胸腔剧烈地起伏,却吸不进一丝空气。
让他们几乎无法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