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槐巷,子时三刻。
夜,浓得像化不开的墨。铅灰色的积云层层堆叠,将最后一丝月光彻底吞噬,整条街巷仿佛被一只巨兽吞入腹腔,连呼吸都带着滞重的湿冷。青石板路面在黑暗中泛着幽暗的青光,像是浸饱了水银。露水悄无声息地凝结,又悄无声息地坠落,在寂静中砸出细碎的微响。林轩的鲜血尚未干涸,在石板缝隙里缓慢流淌,腥甜的气息混着夜露的湿冷,在空气中弥漫成一种令人作呕的甜腻,像腐烂的果实。
风停了。连巷尾那株百年老槐树的枝叶都纹丝不动,仿佛连自然万物都在屏息,等待着一场杀戮的盛宴。
三名黑衣刺客呈完美的品字形围拢,黑色劲装与夜色融为一体,唯有手中短刃,泛着一种不祥的幽蓝磷光。那是噬魂蛊毒淬炼过的死亡之光,只要划破皮肤,毒素便会在三息之间侵蚀心脉,将人的神智化为傀儡。为首者身材最为魁梧,面罩下的双眼如饿狼般阴狠,他舔了舔刀刃,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朽木:“华佗道种,十三年一轮回,你这一世,也到此为止了。”
林轩背靠斑驳的砖墙,墙体粗粝的触感透过单薄的衣料传来,带来一丝冰冷的踏实感。左肩的伤口火辣辣地疼,噬魂蛊毒已顺着血脉向心口蔓延,每一次心跳都像是擂鼓般沉重。气海空空荡荡,灵力枯竭如旱季的水井,连指尖凝聚一丝青囊气都艰难万分。但他眼神未乱,漆黑的眸子在黑暗中反而愈发深邃,像两潭不见底的古井。他缓缓屈张五指,骨节发出轻微的爆鸣,脊背微弓,重心下沉——五禽戏·鹿式起手,以柔化刚,蓄势待发。这是他在绝境中最后的依仗,以肉身之力,牵引最后一缕天地元气。
“杀!”
刺客首领一声低喝,三人同时发动。刀光如匹练,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死亡之网,封死了林轩所有退路。左侧刺客矮身疾进,刀刃直取下盘;右侧刺客腾跃而起,刀锋劈向天灵;正面首领则中路突刺,幽蓝刀尖直指心口!
林轩身形微晃,鹿式步法轻灵如风,在间不容发之际侧身避过第一刀。他指尖如电,点向正面刺客的腕脉,欲以巧劲卸掉其兵刃。然而指尖触碰到对方手腕的瞬间,却感觉像戳在了一块千年玄铁之上——对方肌肉坚硬如石,反震之力震得他指骨发麻!
“古武锻体,痛觉已封!”刺客首领狞笑,他早已将肉身锤炼至刀剑难伤的境界,林轩这一指之力,连他的油皮都未擦破。刀锋借着他格挡的力道回旋再斩,角度更加刁钻狠辣!
林轩瞳孔骤缩,勉力拧腰后撤,刀锋擦着胸前的衣襟划过,割裂出一道细口。他尚未站稳,左侧刺客的扫堂腿已至,狠狠踹中他的胸口!沛然巨力传来,林轩整个人如断线风筝般撞在院墙上,青砖都被震落数块,粉尘簌簌而下。他喉间腥甜翻涌,嘴角溢出一丝血迹,五脏六腑仿佛移位。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吼——!!!”
巷口传来一声猛虎般的咆哮,撕裂了夜的死寂!
摩托车引擎的轰鸣声如滚雷般炸响,撕破浓密的夜幕。一辆改装过的重型机车如黑色闪电般冲入窄巷,车灯雪亮的光柱将黑暗切成两半。张铁柱如天神下凡,从疾驰的车上纵身跃下,浑身肌肉贲张,青筋如龙蛇游走!他眼中凶光毕露,砂锅大的拳头裹挟着风雷之势,轰然砸在右侧刺客的后心!
“咔嚓!”
清脆的骨骼碎裂声在夜空中清晰可闻,那刺客的脊椎瞬间呈现出不自然的扭曲,整个人如破麻袋般飞出去,砸在槐树干上,又反弹落地,抽搐两下便没了动静。
“动我兄弟,死!”张铁柱狂吼,声浪震得巷壁上的青苔都在颤抖。他顺手抄起路边一根废弃的生锈铁管,横扫千军,铁管带起呜呜的风声,逼得剩下两名刺客连连后退,眼中闪过惊骇之色。
“飞将之力?!他怎会在此?”刺客首领失声惊呼。张铁柱身上的气血旺盛如烘炉,正是噬魂蛊毒这类阴邪之物的天然克星!
林轩趁机翻滚避开致命一刀,单膝跪地,大口喘息。他低喝道:“铁柱,小心他们刀上有毒!”
“老子皮糙肉厚,毒不死!”张铁柱狂笑,铁管舞得虎虎生风,每一击都力逾千斤,砸得刺客们虎口崩裂,短刃几乎脱手。
然而,第三名刺客趁着张铁柱被缠住的瞬间,悄然绕至林轩身后。他如毒蛇吐信,短刃无声无息地刺向林轩的后心!林轩察觉到那股阴冷的杀意,却已无力闪避,甚至连转身的力气都提不起来。死亡的阴影笼罩而下,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刀尖刺破空气时带来的冰冷刺痛感。
“轰——!!!”
又是一声震耳欲聋的轰鸣!
一辆粉色兰博基尼如发狂的猛兽,从巷尾逆向狂飙而来!车头的金色蛮牛标志在昏暗中反射着冰冷的光泽。车身在窄巷中擦出刺眼的火花,后视镜被巷壁撞飞,碎石四溅!驾驶位上的女人眼神冰冷而疯狂,猛打方向盘,车身一个漂亮的摆尾,将那名刺客狠狠撞飞!
车门打开,唐雨柔踩着十厘米的细高跟落地,鞋跟敲在青石板上,发出清脆而决绝的声响。她手中握着一支高压电击棒,蓝色的电弧滋滋作响。她红唇紧抿成一条冰冷的直线,凤眸中燃烧着怒火,声音像冰锥砸地:“滚!”
那刺客挣扎着爬起,面罩下渗出黑血,他刚欲反击,唐雨柔已一个箭步上前,电击棒精准地击中他的颈侧大动脉!高压电流瞬间窜遍全身,刺客浑身剧烈抽搐,口吐白沫,倒地不起。
全场死寂。
林轩怔怔地看着眼前这个熟悉又陌生的女人。这还是那个挥金如土、刁蛮任性的唐家大小姐吗?这还是那个在济世堂趾高气扬、视中医为封建糟粕的傲慢女人吗?
唐雨柔站在车前,胸脯剧烈起伏,指尖微微发抖。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裙摆上沾的血迹和泥灰,那是她这辈子离死亡最近的一次。可当她看到林轩被围攻的那一刻,心口的情锁印突然传来撕裂般的剧痛,仿佛有另一个“她”在脑海中疯狂尖叫:救他!救他!那个声音如此凄厉,如此绝望,让她几乎无法思考,只能本能地踩下油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