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有喜欢的人吗?话一出口,她就后悔了。这不是孙尚香该问的问题,这是陷入情网的愚蠢女人才会问的傻话。
他终于抬头,目光如古井无波,深邃得让她心慌:医者不谈情,只救人。
唐雨柔低下头,指甲掐进掌心,留下四个月牙形的白痕。她知道,他在回避。可那回避里,有没有一丝……为她留的缝隙?哪怕只有针尖那么大。
意外发生在暴雨夜。
那晚雷声滚滚,闪电如银蛇撕裂夜空,暴雨倾盆而下,砸在瓦片上像战鼓齐鸣。济世堂提前关门,门板在风雨中吱呀作响。唐雨柔却恰好冒雨前来,说忘了拿上次开的安神丸。
她浑身湿透,雨水顺着发梢滴落,在脚边积成一小滩水渍。发丝贴在苍白的脸颊上,嘴唇冻得发紫,像一只被淋透的、无处可逃的雀鸟。
林轩站在檐下,廊下的灯笼在风中摇晃,光影在他脸上明明灭灭。他看着她狼狈的模样,没说话,转身回了屋。再出来时,手中多了一件深灰色外套,是他自己的,袖口还沾着淡淡的药香。
穿上。他递过去,声音在雨声里显得格外清晰,别装了,唐雨柔。你根本没病。
唐雨柔浑身一僵,雨水顺着下巴滴落,混着她瞬间涌出的冷汗:你……你怎么知道?
林轩没答,只抬起眼,眸中金光一闪即逝——那是望气术的余韵,能看透人体经络的淤堵、气血的盈亏、魂魄的强弱。
你的心跳,每次见我都快三分。他语气平静,像在陈述一个医学事实,可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刀,剖开了她层层伪装的面具,不是紧张,是心动。更不是对医生的敬畏,是对……他顿了顿,一个人的心动。
唐雨柔如遭雷击,脸瞬间烧红,连耳根都烫得发疼。她想反驳,想冷笑,想甩出一句你太自作多情了,可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一个字也吐不出。那些年在训练营学的临危不乱、反诘质问、情绪伪装,在这一刻全部失效。
她猛地抓过外套,转身冲进雨幕,脚步踉跄得像逃命。
身后,林轩没追,只是轻轻合上木门。雨声瞬间被隔绝在外,世界恢复死寂。他靠在门上,听见她远去的脚步声,在雨水中溅起杂乱的水花。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那上面仿佛还残留着她指尖的温度。他轻轻一叹,那叹息声在空旷的堂屋里回荡,几不可闻,却重若千钧。
回到出租屋,唐雨柔瘫坐在地板上,浑身湿冷,心却滚烫得像要融化。她颤抖着打开病历本,翻到最新一页——那里没有她的记录,只有林轩昨夜用铅笔悄悄添上的一行小字:
心有所困,非药可医。
字迹清瘦,笔锋却有力,像他的人。每个字都像一柄重锤,砸在她心上。
她把脸埋进那件还带着他体温的外套里,眼泪无声滑落,浸湿了布料。第一次,她恨自己是个卧底,恨自己是孙尚香,恨自己身上流着曹家的血。
第一次,她想做一个纯粹的唐雨柔。
翌日清晨,她将攒了一周的录音笔交给管家。
曹家老宅深处,檀香缭绕,暗沉沉的。管家接过笔,眯起眼打量她:小姐,脸色很差啊。黑眼圈这么重,是不是……动了不该动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