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离的话音未落,光幕上的画面再次发生了变化。
原本明亮、充满希望的色调逐渐暗淡下来。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如同老照片般泛黄、带着一丝腐朽气息的画面,背景音乐也从激昂的交响乐变成了低沉的大提琴独奏。
那每一个音符,都像是敲击在心口上的重锤。
字幕缓缓浮现,每一个字都像是一块沉重的石头,压在万界所有长生种的心头。
【你以为神明是不朽的吗?】
【你以为时间对他们来说没有意义吗?】
【在这片浩瀚的星空之下,没有什么能逃过“天理”的注视。】
【即使是神,也终将被岁月这把钝刀,一点一点地剔去血肉,磨去灵魂。】
【下一幕:磨损。】
【那是所有长生者,注定的悲歌。】
温迪看着那行字,原本嬉皮笑脸的表情彻底消失了。
他缓缓放下了手中的酒杯,酒液在杯中荡漾出一圈圈涟漪。那双青色的眼眸中,倒映着某种难以言说的悲伤,那是几千年的岁月沉淀下来的厚重。
“一定要把伤疤揭开给大家看吗?”
他轻声低语,声音仿佛要消散在风中,“明明只想把快乐留下来……那些痛苦的回忆,就让它随风而去不好吗?”
“可惜啊,风能带走落叶,却带不走记忆里的石头。”
他苦涩一笑,拿起酒瓶,直接仰头灌了一大口。
光幕并没有回应温迪的低语,而是残酷地将镜头推向了璃月。
那是璃月的地下深处,伏龙树之底。
黑暗中,一双如同熔岩般炽热却又浑浊的眼睛猛然睁开。
吼——!!!
一声充满了愤怒、痛苦与疯狂的龙吟声震撼了万界。
那不是普通的野兽嘶吼,那是大地母亲在哭泣,是岩层在哀嚎。
出现在画面中的,是一头体型比之前的若陀龙王还要庞大数倍的岩石巨龙。它的身上流淌着金色的元素光辉,但那光辉中却掺杂着混乱的红黑色杂质,那是地脉紊乱的象征,也是磨损的具体表现。
它在疯狂地撞击着金色的封印壁垒。
每一次撞击,都让整个璃月大地发生轻微的震颤,天遒谷的岩石崩裂,仿佛末日来临。
而在它的对面,站着那个熟悉的身影。
岩王帝君,摩拉克斯。
只不过此时的他,并没有那种掌控一切、闲庭信步的从容。他的脸上,带着一种万界观众从未见过的、名为“不忍”的神情。
即使是面对奥赛尔,即使是面对魔神战争的残酷杀戮,他也从未露出过这样的表情。
“若陀。”
摩拉克斯的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你……不记得我了吗?”
那头巨龙停止了撞击,巨大的头颅缓缓凑近了渺小的神明。
它在那闻嗅着,鼻翼翕动,似乎在寻找某种熟悉的气息,某种镌刻在灵魂深处的味道。
有一瞬间,它眼中的疯狂似乎消退了一些,露出了一丝迷茫。
但下一秒,红黑色的杂质再次涌上瞳孔,彻底淹没了理智。
“摩拉克斯!是时候清算一切了!”
“我们要杀出去!杀光那些背信弃义的人类!这里是我们的土地!我们要夺回来!”
巨龙咆哮着,它的话语逻辑混乱,充满了暴虐的破坏欲。
曾经那个能与岩神并肩作战、能吟诗作对、拥有极高智慧与品味的龙王,如今只剩下了野兽般的本能。
这就是磨损。
并不是身体的衰老,而是灵魂的锈蚀。
记忆在漫长的岁月中变得模糊,理智被日复一日的侵蚀所吞没。
哪怕是坚硬如岩石,也会在时间的冲刷下化为齑粉。
更何况是有情众生之心?
【钟离(提瓦特):磨损,是天理加诸于所有长生种身上的诅咒。无论拥有何等伟力,只要还没超脱这个世界,就无法避免。】
光幕配合着钟离的解说,闪过了一幕幕令人心碎的画面。
若陀龙王逐渐忘记了当年与摩拉克斯定下的契约。
它忘记了人类曾经是它的朋友,忘记了那个曾送给它一对眼睛的神明。
它只记得人类过度开采矿脉给地脉带来的痛苦。
这种痛苦被无限放大,最终吞噬了它的理智。
最后,画面定格在那个令人泪目的瞬间。
钟离站在伏龙树前,双手结印,金色的岩元素锁链从天而降,如同天罚一般,将自己这位曾经最好的战友、兄弟,重新镇压在暗无天日的地底。
“对不起,老友。”
钟离闭上了眼睛,在这个无人知晓的地底深处,一滴金色的神血(也许是泪)从眼角滑落,“为了璃月的苍生,我只能……再次封印你。”
那一刻,那个无坚不摧的武神,那个镇压魔神的岩王帝君,看起来是那么的苍老,那么的孤独。
即便他拥有通天彻地的力量,却无法挽回老友逝去的理智。
这就是最无力的时刻。
【派蒙(提瓦特):呜呜呜……不要啊!若陀龙王好可怜!钟离也好可怜!明明是好朋友,为什么要互相残杀啊?这太残酷了!】
【胡桃(提瓦特):这就是客卿总是看起来心事重重的原因吗?原来在他的心里,埋葬着这么多故人……往生堂能送走凡人,却送不走神明的悲伤。这也是他总是喜欢逛画眉鸟、听戏的原因吧,因为只有在那一刻,他才能从回忆中解脱。】
这一幕,不仅让提瓦特人破防,更是引起了其他世界长生种的强烈共鸣。
仙舟罗浮,神策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