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在闭目养神的景元将军,缓缓睁开了那双略显慵懒的金眸。
平日里总是挂着散漫笑容的他,此刻神情肃穆。
“磨损……”
他低声重复着这个词,目光投向窗外那棵巨大的建木,那既是仙舟力量的源泉,也是灾难的根源。
“在我们这里,这叫做‘魔阴身’。”
“长生并非恩赐,而是诅咒。”
景元轻轻敲击着桌案,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记忆不会消失,只会像淤泥一样越积越厚,直到将人的理智彻底淹没。快乐的记忆会褪色,而痛苦、仇恨、悔恨……却会在岁月中历久弥新。”
“一旦堕入魔阴身,就会像那条龙一样,六亲不认,只剩下疯狂的执念。”
景元叹了口气,脑海中浮现出那位被绷带缠绕双眼、堕入魔阴身的故人——前代剑首,镜流。
“没想到异世界的神明,也逃不过这一劫。”
【镜流(星穹铁道):磨损?呵,倒是一个贴切的词。岩石会风化,剑锋会钝缺。唯有斩断过去,方能得一瞬清明。那位岩之神选择背负记忆前行,真是……沉重得令人窒息。】
镜流的声音冰冷,像是一把淬了寒冰的利刃,但其中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同病相怜。
她为了对抗魔阴身,选择了以杀证道,用极致的痛苦来维持清醒。而钟离,则是选择了默默承受,用磐石般的意志去对抗侵蚀。
这两种方式,殊途同归,都是为了不在时间的洪流中迷失自我。
而在崩坏世界。
圣芙蕾雅学园。
符华看着屏幕,下意识地捂住了自己的头。
那里,仿佛有一根红色的羽毛在燃烧。
“我活了五万年。”
符华的声音有些飘忽,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为了守护神州,我一次次使用羽渡尘,一次次燃烧自己的记忆。”
“以前的事情,我已经记不清了。我不记得父母的脸,不记得小时候的朋友叫什么名字……甚至有时候,我不记得我是谁,只记得‘守护’这个使命。”
“我以为只要这就是代价。但现在看到那位岩神……原来,即便不主动燃烧记忆,时间也会带走一切,留下的只有痛苦。”
琪亚娜看着平时总是很严厉的班长露出如此脆弱的一面,忍不住伸手紧紧抱住了她。
“班长……没事的!我们会帮你记着的!我们大家都是你的记忆!”
“琪亚娜……”符华愣了一下,随即露出一个淡淡的、带着一丝温暖的微笑,“谢谢。”
就在这时,光幕画面转回了蒙德。
那个总是嘻嘻哈哈的温迪。
为什么他总是睡觉?一睡就是几百年?
为什么他不怎么管蒙德的事,任由劳伦斯家族作乱直到最后一刻才出手?
【温迪(提瓦特):如果不睡觉的话,我也许也会变成若陀那个样子吧?】
屏幕上,温迪坐在风起地的大树下,手里拿着一个红彤彤的苹果,却没有吃。
【温迪(提瓦特):风是自由的,但如果风承载了太多的思念和悲伤,它就会变得沉重,再也飞不起来了。】
【温迪(提瓦特):所以我选择遗忘。或者是……把那些记忆编成诗歌,唱给别人听。只要有人记得这些故事,那是不是我忘了,也没关系呢?】
这番话,如同一颗催泪弹,在观众心中炸开。
这种极其温柔却又极其残忍的生存方式,让无数观众心头一酸。
原来那个“哎嘿”怪,那个酒鬼诗人,并不是真的不负责任。
他是在用这种方式对抗天理的诅咒。
他在用看似不负责任的沉睡,来换取自己灵魂的纯净,以免有一天发疯毁灭蒙德。
为了不成为暴君,为了不伤害自己深爱的子民,他宁愿被误解,宁愿放弃神明的权柄。
这才是大爱。
这才是神性的最高体现——克制。
【瓦尔特·杨(崩坏):为了不伤害子民而选择自我放逐与沉睡……这份胸襟,令人敬佩。比起那些为了永生不择手段的反派,这才是真正的强者。他比任何人都懂得力量的沉重。】
【丹恒(星穹铁道):记忆是负担,也是锚点。他在努力维持平衡。如果是我……或许早就崩溃了。那种看着朋友一个个离去,自己却永生的痛苦,常人无法想象。】
画面渐隐。
最后定格在钟离独自一人站在绝云间山顶的背影上。
云海翻腾,金色的阳光洒在他的身上,却照不暖那份孤寂。
夕阳如血,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他手里依然拿着那个茶杯,但身边已经空无一人。
没有归终那个喜欢发明奇巧机关的少女。
没有若陀那个喜欢大声喧哗的胖龙。
没有众仙欢聚一堂的热闹场景。
只有这万古不变的岩石,陪他看这最后的一抹残阳。
“欲买桂花同载酒……”
钟离的声音沙哑而苍凉,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历史的尘埃中抠出来的,带着岁月的颗粒感。
他举起杯,对着虚空敬了一杯。
“终不似,少年游。”
这句话一出,弹幕区直接泪崩。
【派蒙(提瓦特):呜哇哇哇!钟离你也太会刀人了!不要说这种话啊!以后派蒙和旅行者陪你喝!】
【三月七(星穹铁道):太虐了!这就是长生种的代价吗?所有的朋友都死光了,只剩下自己一个人记得一切……这种孤独,比死还可怕!我以后再也不羡慕长生不老了!】
【爱莉希雅(崩坏):哎呀,真是个令人心疼的老人家呢?。如果有机会的话,真想请他也来往世乐土坐坐,这里可是永远不会有磨损的地方哦……虽然大家也都已经是记忆体了,但至少,我们可以一起开个茶会,聊聊那些美好的过去,不是吗?】
随着这句充满哲理与悲伤的诗句落下,本章那种沉郁的氛围达到了顶峰。
钟离站在山巅,久久未动,仿佛化作了一尊真正的岩石雕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