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定要……这么做吗?”
光幕中,纳西妲的声音带着明显的哭腔,甚至可以说是哀求。那是孩子面对即将离去的至亲时,最无助、最本能的挽留。
她那小小的身体在颤抖,在世界树这宏大的背景下显得如此单薄。她才刚刚见到了自己一直憧憬的前辈,刚刚感受到了那种血脉相连的温暖,那种不再是孤身一人的安心感,却立刻就要亲手将这一切斩断。
这种大起大落,对于一个才五百岁的神明来说,太过残忍。
“没有别的办法了吗?我可以……我可以试着去净化……我有神之心,我可以去找其他神明帮忙……”纳西妲语无伦次地说着,试图寻找哪怕一丝一毫的可能性。
“没用的,纳西妲。”大慈树王温柔地摇了摇头,她的身影开始变得有些透明,那是时间不多的征兆,“禁忌知识已经与我的存在深度绑定。它不仅仅是附着在我身上,而是成为了定义‘大慈树王’这个概念的一部分。只要人们还记得我,记得我的智慧,那份污染就会随着记忆不断重生,永远无法根除。”
“如果你不消除我,世界树就会枯萎,提瓦特就会毁灭。你所珍视的一切,那些花草,那些孩子,都会消失。”
大慈树王伸出手,那只虚幻的手掌轻轻穿过了纳西妲的头顶,虽然没有实感,但那份爱意却仿佛化作了暖流。
“我是旧时代的残党,而你是新时代的智慧。”
“不要悲伤,这是一种循环,也是一种新生。”
“树折断了枝条,是为了让新芽更好地生长。”
大慈树王微笑着,那笑容里没有一丝一毫对死亡的恐惧,只有对未来的期许和对纳西妲无限的、包容的爱。
“在这个世界上,你是唯一一个能完全理解我的人,也是唯一一个能执行这个操作的人。”
“所以,这就是最后的课题了,纳西妲。”
“抱紧我……不,抱紧你自己吧。”
最后的告别。
这句话像是一把温柔的刀,刺穿了纳西妲最后的心防。
纳西妲泣不成声,泪水大颗大颗地滚落,砸在意识空间的虚空地面上,溅起一圈圈涟漪,仿佛连这片空间都在为这场离别而哭泣。
在万界无数双眼睛的注视下,这位新生的草神,必须要做出最残忍的决定。
她缓缓抬起了手,指尖凝聚着绿色的光芒。那是草元素的生机之力,此刻却要用来执行“抹杀”的指令。
她必须动用管理员权限。
目标对象:大慈树王(Rukkhadevata)。
操作指令:从世界树根目录彻底移除。
如果不按下去,世界就会死。
如果按下去了,母亲就会死,而且是死得彻彻底底,连一丝痕迹都不留。
“再见了……”
纳西妲闭上了眼睛,声音颤抖得几乎听不清。
随着她指尖的落下,一道刺目的绿光瞬间爆发。
“Delete。”
大慈树王的身影开始崩解,化作无数绚烂的光点。那些光点并不显得恐怖,反而充满了神圣的美感,像是仲夏夜的萤火虫,又像是飘散的蒲公英。
那是世界上最美丽的光点,也是最悲伤的光点。
“世界……会遗忘我。”
“但……你会做得很好。”
大慈树王的声音逐渐缥缈,最终彻底消散在风中。
最后一缕光芒散去。
那个温柔的身影,彻底消失了。
不仅仅是在这个空间里消失,而是在概念层面上,从整个提瓦特的时间线和因果律中被抹除了。
光幕的画面一转,回到了提瓦特大陆的现实。
恐怖的事情发生了。
人们并没有因为神明的逝去而悲伤,天地间没有恸哭,没有异象,一切如常。
相反,一场无形的风暴瞬间席卷了整个大陆。那是记忆重组的风暴。
须弥教令院内,贤者们依然在忙碌,学者们依然在讨论着智慧之神。
但如果仔细听他们的对话,会发现令人毛骨悚然的变化。
“小吉祥草王大人当年创造了雨林,真是伟大的奇迹啊。”
“是啊,虽然这五百年来她力量衰退变小了,但她的智慧依然指引着我们。”
他们口中的神明,变成了“一直以来都是小吉祥草王”。
那些原本属于大慈树王的功绩——创造雨林、构建虚空、对抗魔神灾厄……全部被世界树自动嫁接到了纳西妲身上。
而在他们的记忆中,根本就没有“大慈树王”这个人的存在!
甚至连关于大慈树王的文献、壁画、雕像,都在这一瞬间发生了改变。壁画上那个高大的身影变成了娇小的纳西妲,文献里记载的名字被自动替换。
这种修改是完美的,没有任何逻辑漏洞。
世界依然在运转,只是少了一个人,多了一份被篡改的历史。
镜头拉回到意识空间。
纳西妲站在那里,看着空荡荡的虚空。
她的眼神出现了一瞬间的迷茫。
她抬起手,擦了擦眼角不断涌出的泪水,看着指尖的湿润,疑惑地自言自语:
“我……为什么在哭?”
那种撕心裂肺的悲伤还在胸口激荡,可是……是为了谁而悲伤呢?
她努力去回想,却发现脑海中一片空白。
“刚才……我好像做了一个很悲伤的梦。”
“但我记不起来了。”
“好像是……为了拯救世界树,我消耗了太多的力量,变回了小时候的样子?”
她竟然连自己也不记得了!
因为她是世界树的一部分,当世界树被修改,她的记忆也会被同步更新!
她忘记了那个温柔的怀抱,忘记了那句“让世界遗忘我”,忘记了自己刚刚亲手抹杀了自己的前世。
她只觉得自己刚刚完成了一个拯救世界的任务,虽然心里空落落的,像是丢了什么最重要的东西,但无论怎么找,都找不回来了。
她抱着双臂,在这空旷的空间里,瑟瑟发抖。
那是源自灵魂深处的孤独,即使记忆被篡改,情感的伤痕却依然刻骨铭心。
全场死寂。
一种难以言喻的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让所有观看这一幕的人都感到窒息。
这就是概念抹除的恐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