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天万界投下的目光，或审视，或好奇，或带着一丝猫捉老鼠般的戏谑。
这些目光的主人，是连元婴妖王都只能仰望的至高存在，他们俯瞰着时间长河，洞悉着因果轮回。
然而，画面中的那只蝼蚁，李苟淡，对此一无所知。
他只是麻木地握紧了手中的锦盒。
玉册的触感冰凉温润，那几只瓷瓶的重量沉甸甸的，可这一切都无法让他冰封的心脏泛起半点波澜。
他活下来了。
代价是身边的一切化为飞灰。
两次。
他缓缓站起身，目光扫过这片如同鬼蜮的废墟。
曾经的同门，那些或和善或刻薄的面孔，如今都成了地上模糊的焦黑印记。
这本《白云诀》，这些筑基丹，是他们用命换来的。
不，不是换来的。
是自己……捡来的。
这个认知，让他的胃里一阵翻江倒海。他扶着一根烧断的梁木，剧烈地干呕起来，喉咙里发出痛苦的嗬嗬声，却只有酸水涌上。
他没有为任何人复仇的念头。
铁拳门的仇人是魔教，白云宗的仇人是妖兽，他拿什么去复仇？他连活下去都只能依靠躲在茅厕里。
他心中的不安全感，化作了实质的寒意，从尾椎骨一路窜上天灵盖。
他必须变得更强。
不，不对。
白云宗有金丹老祖，够强了吧？结果呢？老祖自爆的蘑菇云还没散干净，宗门就没了。
所以，不是他要变强。
而是他需要找到一个足够强，强到任何灾祸都无法撼动的靠山。
接下来的几年，李苟淡成了一个幽灵。
他辗转于凡俗国度间那些最不起眼的小城池，从不敢在一个地方停留超过三个月。他用最低调的方式，将锦盒中的筑基丹炼化。
每一次修为的提升，都没有带来丝毫喜悦，反而加剧了他内心深处的恐慌。
炼气期，他怕被山贼流寇一刀砍了。
筑基之后，他开始害怕那些随手就能碾死自己的金丹修士。
他亲眼见过。
那是一个黄昏，一位路过的金丹散修，仅仅因为心情不悦，就将一座数万人的城池炼化成了一滩血水。
粘稠的血浆淹没了街道，凄厉的惨叫声只持续了短短数息便归于死寂。
而自己，就在那座城外不远处的山洞里，再一次运转龟息功，将自己的心跳、呼吸、乃至灵力波动全部压制到最低，把自己伪装成一块冰冷的石头。
他觉得白云宗之所以覆灭，归根结底还是因为它不够强，护不住门下的弟子。
他需要一个真正的庞然大物。
一个名字，开始在他辗转流离的途中，被无数修士用一种近乎朝圣的语气提起。
中州。
紫阳圣地。
传说中，那是人族修行界的定海神针，是屹立于大陆之巅的不朽道统。
门内有化神期的大能坐镇，举手投足便可摘星拿月，寿元近乎无穷。
其传承悠久万年，底蕴深厚到凡人难以想象。
当李苟淡下定决心，将所有希望寄托在这最后的避风港时，他变卖了身上除了《白云诀》外的一切杂物，换取了一张前往中州的地图。
经过层层严苛到极致的选拔，他竟然奇迹般地拜入了紫阳圣地。
或许是他在考核中表现出的那种对危险的本能嗅觉，被考官误认为是心性沉稳。
又或许是他那被灭门惨案磨砺出的麻木神情，被当成了不为外物所动的道心。
当他踏入紫阳圣地山门的那一刻，他几乎要窒息。
空气中灵气的浓度，浓郁到化不开，每一次呼吸都让他的丹田微微发胀。
天空之上，是一座座悬浮的仙山，琼楼玉宇在云雾间若隐若现。
不时有气息强大的内门弟子驾驭着灵光闪烁的飞剑，或是乘坐着神骏的灵兽，呼啸而过。
李苟淡进入圣地后，甚至连大声说话都不敢。
他表现得比任何人都安分守己。
领到外门弟子的任务，他第一个完成。
分发修炼资源，他永远领最基础的那一份，绝不多拿一丝一毫。
他拒绝了一切社交，任何同门的示好，他都用最木讷的表情挡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