焦黑的废墟之上,死寂无声。
那是一种连风都停止了呜咽的绝对沉寂,仿佛整片天地都被抽走了所有的声音与生机。
李苟淡从碎石与焦土中撑起身体,每一寸肌肤都传来被碾碎后又强行粘合的剧痛。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一片焦黑,还带着烧灼后的余温。
然而,就在他注视的瞬间,那些焦黑的死皮,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裂、剥落。
底下新生的肌肤,细腻得不见一丝毛孔,流淌着温润的光泽。
更诡异的是,一缕缕纤细的紫色电弧,在他的指尖不受控制地跳跃,发出“噼啪”的轻响,带着一股神圣而又毁灭的气息。
这股力量……
李苟淡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再熟悉不过了。
正是这股力量,将那个不可一世的魔教教主,连同他脚下那座象征着无上权柄的万魔山,从这个世界上,干干净净地抹去。
他活下来了。
在一场足以将魔教万年基业连根拔起的浩劫中,他这个被当成祭品的“圣子”,活下来了。
可为什么?
为什么活下来的是我?
我是谁?我在哪?刚才到底发生了什么?
他的大脑一片空白,只剩下这三个直击灵魂的哲学问题在反复轰鸣。
也就在这一刻,诸天金榜前。
那片笼罩了万界所有至强存在的,源自神魂深处的绝对静默,被一声清脆的碎裂声,悍然打破。
某个云雾缭绕的仙家圣地内,一位白发垂落至脚踝的老道尊,手中那只盛放着悟道茶的万年温玉茶杯,脱手滑落。
啪!
茶杯摔得粉碎,温热的茶水浸湿了他华贵的云纹道袍,他却毫无所觉。
他那双看透了万古沧桑的眼眸,此刻死死盯着光幕中那个周身缭绕着紫色电弧的少年,嘴唇剧烈地哆嗦着,一个字也挤不出来。
他不是唯一一个失态的人。
西天佛国,无量佛光普照的灵山之巅,一位古佛捻动念珠的手指猛然一僵。
嘣!
一串他盘了数万年,早已浸润了无上佛性的菩提佛珠,应声断裂。一百零八颗佛珠,如同失去了牵引的星辰,噼里啪啦散落一地。
北海龙宫深处,水晶王座上的龙王,生生捏碎了身下由一整块万载深海寒晶雕琢而成的王座扶手,冰晶碎屑刺入龙鳞,他却感觉不到丝毫疼痛。
南疆妖族的通天神木上,妖皇背后那象征着至高血脉的七彩羽翼,每一根羽毛都不受控制地根根倒竖,炸成一团。
一股无法用言语形容的寒意,从每一个窥视着光幕的强者的心底最深处升起,顺着他们的脊椎骨,一路疯长,直冲天灵盖!
这个叫李苟淡的小子……有毒!
剧毒!
是那种沾之即死,触之即亡的灭世之毒!
正道盟的山门,他说毁就毁了!虽然过程离奇曲折,但结果就摆在那里,一座传承数万载的仙门祖庭,成了一片废墟!
现在,连那座在正道盟围剿下都屹立不倒,象征着魔道无上权柄的万魔山,都在他“入门”观礼的瞬间,被整个从地图上抹平了!
教主,没了。
十万精锐,没了。
整座山,都没了!
这已经不是什么气运、命格能够解释的范畴了。
这根本就是一种行走在人间的,规则层面的因果律武器!
他不是在针对谁。
他是平等的,希望在座的各位,都死。
短暂到令人窒息的死寂之后,一位气息深不可测的圣地之主,第一个打破了沉默。
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无法压制的,源自灵魂的颤抖。
“传我法旨!”
“立刻!马上!将此人列为我宗门最高级别的禁忌目标!”
“所有弟子,但凡在外遇见此人,必须退避三舍!不!是退避三百里!”
“不准与之交谈!不准与之结缘!更不准……动任何收他为徒的念头!”
最后那句话,他几乎是用尽全身力气吼出来的。
仿佛仅仅是产生这个念头,都是一种对宗门万载传承的最大亵渎,会招来灭顶之灾。
他的话,如同一颗天外陨石砸入平静的湖面,瞬间引爆了所有势力积压在心头的恐惧。
“附议!我天机阁即刻起,不惜一切代价推演天机,将此人所有影像资料,昭告天下!”
“我大乾皇朝即刻颁布‘靖难令’!全国范围内公示此人!凡我大乾子民,见之如见瘟神降世,必须立刻上报官府并以最快速度远离!”
“我西天佛国愿立下金刚法咒,此人与我佛门,无因无果,永世不沾!”
这一刻,什么正邪之争,什么仙魔对立,什么种族大义,都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笑话。
在“李苟淡”这个共同的、足以毁灭一切的终极威胁面前,所有势力,所有种族,所有强者,达成了惊人的一致。
他们从未如此团结过。
他们也从未如此恐惧过。
于是,修仙界有史以来,缔结速度最快、覆盖范围最广、执行力度最强的一份禁令,在短短半个时辰之内,便传遍了诸天万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