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份由各大不朽圣地、无上神朝、西天佛国、南疆妖境联名签署的——《诸天行走避险最终条例》。
这份禁令没有半句废话,内容简单粗暴到了极点。
禁令的最上方,是一副用法力拓印下来的,李苟淡那张略带迷茫的脸庞的清晰画像。
画像之下,只有一行用各大势力之主的本命精血,混合着天道誓言书写而成的血色小楷。
那字迹,每一个笔画,都透露出深入骨髓的惊悸与斩钉截铁的决绝。
“此人,李苟淡。不可收留,不可靠近,不可与其产生任何金钱和因果上的瓜葛。”
“见之,如见天道崩塌,神佛俱陨。”
“违者,宗毁族灭,后果自负。”
……
光幕中的画面开始流转。
李苟淡被迫开启了他的流浪生涯。
他成了这个世界上最孤独的修行者,也是唯一一个,所过之处,飞鸟绝迹,万兽奔逃,连地上的蚂蚁都要连夜搬家的存在。
他真的没有别的想法。
他只是想找个地方,安安稳稳地活下去。
仅此而已。
他曾尝试靠近一个凡人的村落,他甚至没想进村,只是口干舌燥,想在村外的河边讨一碗水喝。
可当一个正在河边洗菜的村民,无意中看到他身上偶尔不受控制闪过的一丝微弱电弧时,整个村子都炸了锅。
“是他!是禁令上的那个人!”
“瘟神来了!快跑啊!”
尖叫声,孩子的哭喊声,锅碗瓢盆掉落在地的声音,瞬间混杂成一片末日降临的交响曲。
村民们用一种看待怪物,看待末日天灾的眼神惊恐地看着他,连滚带爬地向着远方逃窜,仿佛他是什么不可名状的恐怖化身,多看一眼都会魂飞魄散。
李苟淡站在原地,手里还端着一个不知从哪捡来的破碗,手足无措。
他什么都没做。
他真的什么都没做啊。
他也曾试图加入一个地图上都找不到名字的三流小宗门。
他的要求低到了尘埃里,不求修炼,不求资源,只求能当个劈柴挑水的杂役,有口饭吃,有个遮风挡雨的屋檐就行。
当他走到山门前,那个昏昏欲睡的守门弟子只是远远地瞥了他一眼,便脸色煞白,手忙脚乱地从怀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画像飞速对比。
下一秒。
“敌袭——!最高警戒!开启护山大阵!”
凄厉的警报声响彻云霄。
整个宗门如临大敌,护山大阵的光芒瞬间催发到了极致,然后……因为无法承受他体内无意识逸散出的那一丝丝紫霄神雷气息,阵法的核心当场过载,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哀鸣。
轰然爆开。
整座山头,又塌了。
当李苟淡灰头土脸地从又一片熟悉的废墟中爬出来时,他已经麻木了。
就这样,他一路走,一路“毁”。
渐渐地,他学会了远离人烟,主动将自己放逐到了荒芜之地。
画面最终定格。
那是一座无名山脉的孤峰之顶。
夕阳西下,天边的云霞被染成了瑰丽的血色。
李苟,不,现在他觉得,自己应该叫李苟淡,因为他的人生,真的太扯淡了。
李苟淡孤独地坐在一块光秃秃的岩石上,身上穿着一件不知从哪里捡来的,早已洗得发白的粗布麻衣。
晚风萧瑟,吹动他略显凌乱的黑发。
他的目光投向远方的地平线,那里,依稀可见几处还在袅袅冒着青烟的废墟。
有他讨水喝的村落旁,被一道莫名其妙劈下的天雷引燃的森林。
也有他想去应聘杂役,结果自己把自己搞炸了的宗门山门。
夕阳将他的影子在荒芜的山脊上拉得很长,很长。
那影子孤零零地投射着,显得格外凄凉。
却又因为远方那些冒烟的废墟,带着一种让人哭笑不得的滑稽感。
“唉……”
一声长长的,充满了无尽委屈与迷茫的叹息,在山顶的风中散开。
李苟淡抬起头,对着那无垠的苍穹,终于忍不住爆发了。
他不是咆哮,也不是怒吼。
那是一种带着哭腔的,撕心裂肺的呐喊。
“为什么啊!”
“老天爷,你是不是玩我啊!”
“我到底做错了什么?”
“我不想成仙,不想做祖,我甚至不想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