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天万界的弹幕,在短暂的死寂后,彻底疯了。
“骗子!天道金榜是个彻头彻尾的骗子!”
“我等了半天,就等来一个乞丐吃果子睡觉的破事?退钱!必须退钱!”
嘲讽与怒骂,化作了实质性的数据洪流,带着亿万生灵的怒火,要将天道金榜的画面彻底淹没。
然而,金榜画面中的少年,对此一无所知。
暖流涌过四肢百骸,驱散了深入骨髓的寒意与那仿佛永无止境的饥饿。
前所未有的满足感与疲惫感同时席卷而来,他的眼皮变得无比沉重,意识坠入一片无边的黑暗。
他倒在了那株奇异小树的根部。
雨,停了。
雾,散了。
山谷恢复了死寂,只有风拂过树叶的沙沙声,为这片亘古的宁静伴奏。
当他再次睁开眼时,已不知过去了多久。
刺目的阳光透过枝叶的缝隙,在他脸上投下斑驳的光点。
他没有感到饥饿。
这个认知让他愣住了。
不是不饿,而是那种盘踞在他五脏六腑、啃噬他骨髓的饥火,彻底消失了。
他也没有感到口渴。
身体轻盈得不属于自己,每一次呼吸都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舒畅。
他爬起来,茫然地走出了山谷,循着记忆,回到了那个破败的城隍庙。
他试着像过去一样,蜷缩在角落里,等待着饥饿的降临。
一天。
十天。
一个月。
他滴水未进,米粒未沾,精神却愈发旺盛,双眼清亮,皮肤上常年不褪的污垢下,竟透出一种莹润的光泽。
少年心中涌起一个荒谬到极点,却又无法抑制的念头。
他不用吃饭了。
也……不会死了。
这个发现并未带来狂喜,反而是一种更深层次的、发自灵魂的恐惧。他成了一个怪物。一个不饮不食,却能永远活下去的怪物。
他跑去最近的武馆,想要拜师学艺,想弄明白自己身体的变化。
一个肌肉虬结的师傅拎着他瘦弱的衣领,只扫了一眼,便把他丢了出去。
“没有灵根,骨骼清奇?我看你是脑子清奇!滚!”
他不死心,跋山涉水,耗费数月光阴,终于寻到一处修仙宗门的山门。
负责招新的弟子白衣飘飘,气质出尘,只是淡淡瞥了他一眼,便摇了头,那眼神没有轻蔑,只有一种看待顽石朽木的平静。
“凡胎俗体,仙道无缘。下山去吧。”
陈长生的传奇一生,就此拉开序幕。
他终于接受了这个事实。
无法修炼,断绝了一切超凡之路。
却获得了近乎永恒的生命。
在这个弱肉强食、人命如草芥的世界,一个不能变强的凡人,无尽的生命或许不是恩赐,而是最恶毒的诅咒。
他唯一的武器,只剩下可以无限积累知识的智慧。
最初的岁月,他在红尘俗世中摸索着生存之道。
他不再需要为食物奔波,所有的时间都用来学习。
他混进南来北往的商队,从一个最底层的账房先生做起。在摇曳的油灯下,冰冷的数字在他眼中活了过来,演化成粮食的流向、财富的聚集、一个王朝的经济脉络。
他在酒楼茶馆里做过说书艺人,将那些英雄史诗与坊间传闻都揉碎了,化作自己的见识。他能看到英雄背后的时势,也能看透传闻之下的人心。
他甚至会趁着夜色,潜入那些早已破败、无人看管的废弃书院,如同饥饿的硕鼠,贪婪地啃食着每一卷发霉的竹简。
岁月无声地流逝。
他身边的故人,一茬一茬地老去,死去。
他亲眼看着当年一起在泥地里打滚的伙伴,成家立业,儿孙满堂,最后变成一抔黄土。那人临终前,拉着他依旧年轻的手,浑浊的眼中充满了敬畏与疏离。
他却始终维持着二十岁许的青年模样。
时光无法在他脸上刻下皱纹,却将整个世界的知识,烙印进了他的灵魂深处。
琴棋书画。
奇门遁甲。
治国韬略。
医卜星象。
他无一不精,无一不通。
金榜的画面加速流转。
诸天万界的观众们,看到了一个身影,在数百年的人世变迁中,不断变换着身份。他的衣着在变,容貌不变,眼神却从最初的迷茫,变得儒雅、深邃、平和。
终于,在他获得长生后的第三百年。
画面定格。
那是一个烽火连天、白骨露于野的时代。
大乾王朝的开国皇帝,一个草莽出身的英雄,正为如何安抚战后的万千流民而焦头烂额。
就在他那简陋的皇帐之内,他见到了这个气质儒雅随和的青年,陈长生。
“……欲安流民,不可开仓放粮,当以工代赈。修河道,筑长城,流民有食可果腹,有钱可养家,朝廷亦得千秋之基业。此为一举两得。”
陈长生的声音平淡,却让那位在尸山血海中杀出来的皇帝,浑身剧震。
他惊叹于此人对天下大势的剖析,对他提出的每一个安民之策都感到振聋发聩。
“先生之才,胜过十万大军!”
皇帝猛地站起,眼中是毫不掩饰的欣赏与烈火般的渴望,他一把抓住陈长生的手腕。
“朕愿拜先生为国师,与先生共治天下!”
陈长生感受到了那份知遇之恩。
他答应了。
他开始尽心辅佐这位雄主。
在他的规划下,大乾王朝推行新政,减免赋税,鼓励农桑。干涸的土地上,重新长出了金色的麦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