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尖刺入羊皮纸的刹那,没有沙沙声,只有一声腻滑的“滋啦”,像烧红的铁钎捅进冻猪油。
漆黑的液体如同活物般,主动钻进了羊皮纸的纹理深处。
随着笔画延伸,一行行暗金色的古老文字在昏黄灯光下扭曲成形。
爱德华指节绷白,手却很稳,呼吸也放得极缓。
视网膜上,幽蓝数据正以失控的速度刷过——
【符文锚点偏移+0.3%】
【羊皮纸基质活性异常↑↑↑】
【警告:非授权认知污染源检测中……】
【警告:原典《拉莱耶断章》残页-第三节具备灵魂虹吸特性。
完整修复后,朗读者将强制抽取并吞噬周围十米内所有低阶生物的精神体。】
这就是塞拉斯的目的。
那个该死的督察想靠这本圣书吃掉修补匠的灵魂,来填补他自己那千疮百孔的精神海。
如果照原样修好,第一个被吸干的就是坐在对面的自己。
爱德华的嘴角勾起一丝几乎无法察觉的弧度。
既然你想吃,那就让你撑死。
他在书写第十七个音节时,手腕极其微小的抖动了一下。
在常人眼中,那只是墨水的一次自然晕染,但在真理之译的微观视野里,这个象征收束的符文结构已经被他强行拆解,逆转成了象征发散的变体。
原本向内的漩涡,变成了向外的洪流。
最后一笔落下。
整张羊皮纸微微震颤,那些漆黑的文字仿佛血管般搏动了一下,随即沉寂下去,伪装成了一篇毫无破绽的赞美诗。
爱德华放下笔,只觉一阵眩晕。
这种改写规则的操作消耗了他大量的体能,腹中那块发霉面包提供的热量早已燃烧殆尽。
他趴在冰冷的桌面上,闭上眼,听着墙角老鼠啃噬木头的细碎声响,等待着黎明的审判。
并没有让人久等。
地牢上方传来沉重的铰链拉动声,清晨的第一缕微光还未完全驱散走廊的霉味,修补室的铁门就被粗暴的撞开了。
塞拉斯督察几乎是扑到了工作台前。
他看起来比昨天更糟了,眼窝深陷,黑眼圈浓重得像是被殴打过,脖颈处的皮肤不自然的抽搐着,仿佛皮下有什么东西在游走。
“好了吗?在哪里?给我!”
还没等爱德华回答,塞拉斯一把抓起桌上那页刚刚阴干的羊皮纸。
他贪婪地盯着那些流畅优美的线条,浑浊的眼中闪耀着异样的光芒。
“完美……太完美了……”塞拉斯痴迷的抚摸着纸面,手指颤抖,“那种声音……那种一直在脑子里钻的嗡嗡声,终于可以停下了。”
爱德华退后两步,缩在阴影里,双手交叉在袖口中,拇指死死抵住食指的关节,用疼痛强迫自己保持绝对的清醒。
塞拉斯迫不及待的张开了嘴。
他没有进行任何净身仪式,直接开始朗读那段被篡改后的祷文。
起初,那是晦涩的低吟。
紧接着,空气中的尘埃停止了漂浮。
随着塞拉斯读出那个被逆转的第十七个音节,那张羊皮纸上的墨迹突然像是沸腾的沥青一样炸开。
并没有神圣的寂静降临。
相反,一股无形的声波洪流以塞拉斯为圆心,向内坍缩后再猛烈爆发。
那是被放大了百倍,来自深海的嘈杂呓语,不再是原本设计好的涓涓细流般滋养,而是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冲垮了塞拉斯那本就脆弱不堪的精神防线。
“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