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位盲眼抄写员伸出苍白的手,从怀里取出一叠整齐的经文。
她的动作有些慢,但周围的审判官们却莫名感到一丝平静。
“爱德华修补典籍的时候,我能感觉到空气里的震动。”卡特琳娜轻声说,指尖抚过经文上凸起的字迹,“那是虔诚的共鸣,古老的文字在排斥不洁的阴影。或许就是这种圣力共鸣,惊动了沉睡的守卫。”
艾琳娜接过经文,修长的手指划过纸面。
那是爱德华微调过的版本,他在赞美词里嵌入了能平复精神的语素。
对正处在堕落边缘的艾琳娜来说,这些经文确实让她紧绷的精神得到了一丝舒缓。
“虔诚祷告引发的共鸣?”艾琳娜轻哼一声,转头看向那盆蜂蜡,她觉得那里最可疑。
她伸出手,指尖蘸起一抹还没凝固的热蜡,放在鼻尖轻嗅。
爱德华的眼皮微微一跳,右手下意识的握紧了袖子里的骨刀。
如果艾琳娜察觉到蜂蜡深处印章的真实频率,他会立刻动手切开她的喉咙。
就算希望不大,也比坐以待毙强。
蜂蜡粘稠滚烫,但在艾琳娜的感知中,那就只是一团充满腐朽与陈旧味道的污垢。
旧日的亵渎感在语义逻辑的覆盖下,被彻底隐藏了起来。
“运气不错,图书管理员。”艾琳娜甩掉指尖的蜡滴,看爱德华的眼神多了一丝深意。
在这个人人自危,随时可能因为看错一行字就发疯的时代,一个能高效修补典籍,甚至在工作中引发神圣感的底层管理员,本身就很有价值。
“这里的清理工作交给他们,你跟我来。”
艾琳娜收起罗盘,从腰间的皮袋里摸出一枚金属徽章丢给爱德华。
“叮”的一声。
爱德华伸手接住。
那是一枚银色徽章,中心雕刻着一朵白玫瑰,边缘是交错的荆棘。
白玫瑰徽章,异端审判庭外部调查员的凭证。
“我没时间守着这些发霉的旧纸片。以后这层再出现类似的异动,你直接向我汇报。”艾琳娜转身走向出口,血红的披风划出一道冷冽的弧线,“拿着它,你有权进入图书馆中层。希望下次见面时,你已经把地窖里那些烂掉的《圣辉》全都修好了。”
铁靴声渐渐远去,直到负三层再次安静下来。
莫里斯瘫坐在地上,大口的喘着粗气,汗水糊住了他的脸。
卡特琳娜则转过头,那双空洞的眼眶仿佛穿透了黑暗,望向爱德华。
“你拿到了去上面的门票。”卡特琳娜低声说。
爱德华没有回答。
他走到那盆蜂蜡前,伸手将那枚已经染上陈旧色彩的骨质印章捞了出来。
他的目光向上,越过这片低矮潮湿、充满尸臭的地下长廊,望向那道通往中层的螺旋阶梯。
在那里,藏着更多解读世界真相的禁忌之声。
爱德华整了整沾满灰尘的长袍,将白玫瑰徽章稳稳扣在胸前。
他提起昏暗的油灯,迈步走向那道通往更上一层,也通往更深迷雾的黑暗阶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