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德华睁眼之前，先确认了一件事。
左手的灼痛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带着金属腥气的凉意，顺着皮肤渗入血肉，像是有一柄看不见的匕首正贴着他。
那凉意带着刃口特有的锋锐感，指尖微蜷时，皮肤下甚至泛起细微的静电刺痒。
浓郁的药味钻进鼻腔。
那是龙涎香混合着苦艾的尖锐，灰烬草的焦糊，还有黑荆棘根的土腥气，几种味道混在一起，闻久了甚至有些发腻。
这是异端审判庭最高隔离病房的味道。
也是活下来的人，才配闻到的味道。
紧接着，他的右臂肌肉不着痕迹的微微收缩。
腋下长袍内衬传来生硬的触感，那本青灰色封皮的《群星食谱》正硌着他的肋骨，每一次呼吸都让它更沉一分，像一块冰冷的死肉。
爱德华睁开眼。
视野边缘泛着淡金色的光晕，香炉口升腾的烟气裹着淡银色的絮状物，在幽光里缓慢旋转。
他的视线掠过香炉，停在床边的身影上。
艾琳娜·凡·赫尔辛没穿那件血红色的处刑人斗篷，只穿着一身利落的黑色软甲。
她那头银色长发在灯火下没有反光，反而透出一种冷锻钢般的哑光，随着呼吸微微起伏。
她的脸色比平时更白，眼角能看到诅咒反噬留下的淡红色斑块。
爱德华甚至听到了她耳后血管搏动的声音，微弱却急促，像生锈的齿轮在强行咬合。
“啪”的一声。
一叠边缘发黄的草稿纸被甩在爱德华胸口，纸张边缘划的锁骨一阵刺痛。
“这是你在昏迷前留下的。”
艾琳娜的声音依旧冰冷，但爱德华捕捉到了她呼吸中因肺部剧痛产生的细微颤音，混着气流撕裂般的杂音。
爱德华撑起身体，失血让他大脑一阵眩晕，耳边嗡嗡作响。
他没有去看那些纸，上面的每一行字都是他精心埋下的诱饵。
“我是大图书馆的管理员，艾琳娜大人。”
爱德华低垂着眼帘，声音沙哑却平稳。
“每天有成千上万的书籍从我手中经过，在那本《古老航行志》的残卷里，我读到过类似的语法结构。”
他抬起头，眼底的蓝色流光一闪而逝，带来一阵短暂的灼热刺痛。
在真理之译的视野下，艾琳娜全身的灵能回路正处于崩塌边缘。
那些能量变得漆黑粘稠，像是无数黑蛇在吞噬她的理智，甚至连床单的纤维都在同步共振。
爱德华指了指艾琳娜手背上浮现的青黑色血管，语气冰冷：“你们家族传承的呼吸法，从逻辑上就是错的。”
“本来用来过滤深海呓语的音节，百年前抄录时被弄错了，变成了吸收。”
艾琳娜的瞳孔骤然收缩，握着剑柄的手指因用力而关节发白。
“你在亵渎凡·赫尔辛家族的传统。”
“那是逻辑，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