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德华不再犹豫,他从怀中掏出了那枚在之前的禁忌研究中获得的骨质印章。
那截指骨雕琢而成的印章散发着刺骨的寒意,在他手中微微震颤——三个月前,在焚毁的语法禁室地下室,他用半截断指换来了这枚能篡改主谓宾结构的钥匙。
他没有冲向肉墙,而是极其冷静的计算着那些灵能纹路的流动规律。
就是现在。
爱德华向前跨出一步,趁着艾琳娜利用灵能爆发强行牵制住肉墙注意力的一瞬间,他的右臂如精密的手术刀般探出。
他的指尖划过粘稠的黑液,那液体冰冷滑腻,裹着碎肉渣滓,擦过他手背时留下一道微痒的灼痕;在那肉墙核心处一个正散发着微光、代表“生命延续”的畸形动词上,狠狠的按下了那枚骨质印章。
【语素篡改——最终收场】。
真理之译的蓝光瞬间爆发,将爱德华的意志强行注入那串扭曲的逻辑链中;蓝光灼烫,仿佛熔化的琉璃灌入他的视神经。
原本跳动的肉墙在这一瞬间陷入了死寂;连那持续不断的灵能嗡鸣也戛然而止,耳中只剩下自己擂鼓般的心跳。
那些不断开合的面孔定格在了嘴巴大张,眼球凸出的瞬间;嘴角撕裂的弧度僵硬如陶俑。
从印章落下的位置开始,一道道灰色的裂纹迅速向四周扩散;裂纹蔓延时,发出极细微的“咔…咔…”声,如同冻土在绝对零度下龟裂。
那种代表“生命”的活力被强行终止,取而代之的是逻辑断裂后的彻底崩塌。
“哗啦——”
巨大的肉墙并没有爆炸,而是像失去了支撑的沙雕一般,在极短的时间内风化、瓦解;崩塌声沉闷而绵长,仿佛整座地壳在叹息。
无数原本承载着诅咒的血肉化作了灰白色的粉末,簌簌落下,拂过爱德华的睫毛,带来一阵干燥的微痒;在这堆废墟之中,无数块闪烁着幽暗光泽的黑色晶体散落了一地——每一块表面都浮动着转瞬即逝的星轨残影。
爱德华双腿发软,一阵虚脱感袭来,但他眼角的余光精准的锁定在了其中最大的一块晶体上。
那晶体内部仿佛流动着星空的倒影,正是《群星食谱》中所记载的寂灭灰烬。
在艾琳娜还未从那股逻辑坍塌的余波中清醒过来、正忙着挥剑斩杀残余的几根肉质触手时,爱德华已经不着痕迹的弯下腰,用袖口宽大的下摆遮住了那一闪而逝的黑光;粗粝的羊毛布料擦过指尖,带来一丝真实的触感。
晶体被收入内衬的瞬间,仿佛吞下了一颗冷却的恒星核心。
甬道顶壁的萤石灯毫无征兆的集体暗了一瞬,再亮起时,光晕边缘浮动着极淡的、星图般的幽蓝涟漪。
代价是存在的。
他感觉到自己的右手食指失去了知觉,指甲缝里渗出了几滴漆黑的血珠,但他此时只是平静的将其擦拭在长袍上;血渍在深色织物上洇开,像一小片凝固的夜。
“结束了?”艾琳娜有些脱力的用剑支撑住身体,她转过头,看向那个站在废墟边上的卑微管理员。
她瞳孔骤缩,圣言长剑嗡鸣不止——这嗡鸣声不像典籍所载的神圣显化,倒像是《静默法典》第七章警告过的语法癌变……可为何,它竟在向祂祈祷?
爱德华没有回答,只是默默的走上前,扶住了她摇摇欲坠的肩膀;她的肩甲冰冷坚硬,隔着薄袍传来金属的寒意。
两人互相搀扶着,缓缓走出了这个已经化为死地的地窟。
当沉重的铁门再次开启,外界那微弱的月光撒入甬道时,爱德华感到肺部被新鲜且微凉的空气重新填满,喉间泛起清冽的薄荷味——那是月光苔藓在洞口石缝里散发的气息。
在洞口负责警戒的教兵们迅速围了上来。
艾琳娜在爱德华的搀扶下站稳,深吸了一口气,开始用她那略带沙哑的声音清点随行的幸存人数。
爱德华低垂着眼帘,身体微微瑟缩,像是在躲避众人的视线;他指尖残留的黑血已干涸,结成硬痂,每一次微小的屈伸都牵扯出细微的刺痛。
然而,一个细节在他的意识里浮现,让他感到汗毛根根倒竖,一股凉意从脊背窜了上来。
他明明记得,在进入地窟之前,留在外面的守卫序列是完整的。
但此刻,在灵视的余光中,那个正在向艾琳娜汇报情况的教兵,脚下的影子却呈现出一种复数重叠的轮廓——那叠影边缘微微震颤,仿佛有无数个未同步的剪影,在同一束光下,各自踩着不同的节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