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德华冷淡的声音让她停下了动作。
艾琳娜的动作僵在了半空，剑尖距离黑曜石表面只有不到两寸。
她转过头，眼神中带着一丝迷茫和警惕：“你说什么？”
“那不是石头。”爱德华拍了拍身上沾染的石灰，指了指那狰狞的晶体表面，“仔细看里面。”
艾琳娜眯起眼睛。
借着剑身上微弱的火光，她发现在那半透明的黑曜石深处，密密麻麻地封冻着无数蝌蚪状的黑色文字。
它们虽然失去了活性，但依然保持着某种令人作呕的排列组合。
“那是高浓度的寄生语素。”爱德华用平淡的语气解释道，像在讲解一本损坏的图书，“我现在把它们固化在了晶格结构里。一旦你打碎外壳，这些失去宿主的语素就会瞬间雾化，寻找最近的智慧生物进行逻辑重组。哪怕你有家族血脉，大脑也会在一瞬间被烧成浆糊。”
艾琳娜握剑的手微微颤抖，最终无力的垂下。
“啪、啪、啪。”
一阵突兀且节奏缓慢的鼓掌声，从大厅尽头的阴影中传来。
在一片狼藉的废墟中，一个穿着深红色天鹅绒长袍、戴着金丝边眼镜的中年男人缓缓走出。
他的皮靴油光锃亮，没有沾染半点尘埃。
费尔南多，大图书馆馆长。
这位平日里难得一见的大人物，此刻正用一种欣赏的眼神打量着爱德华。
他甚至没有看一眼旁边重伤的艾琳娜，也没有理会那些还在哀嚎的下属。
“精彩。”费尔南多的声音温润醇厚，带着一股上位者特有的从容，“塞拉斯那个蠢货，以为只要把自己献祭给深渊就能获得力量，却被一本他从未正眼看过的目录给关上了大门。”
他走到爱德华面前，停在一个礼貌但充满了压迫感的距离。
“爱德华·布莱克伍德。”费尔南多准确的叫出了这个底层管理员的名字，“能在直视无形之肉后还保持如此清晰的逻辑，甚至懂得利用环境重写规则……仅仅做一个修书匠，太屈才了。”
爱德华微微低头，摆出一副恭顺的姿态，但藏在袖口中的手指已经悄然扣紧了一枚从地上捡来的石子。
“馆长过奖了，只是求生的本能罢了。”
“这是天赋。”费尔南多微笑着，从宽大的袖袍中抽出了一卷用不知名生物皮革制成的羊皮纸，上面隐约可见精密咬合的齿轮纹路在缓缓转动，“塞拉斯的位置空出来了。图书馆需要一个新的看门人，一个足够理智、足够冷血，且能读懂那些‘小可爱’脾气的看门人。”
他将羊皮纸递到了爱德华面前。
“签了它。从今天起，你就是大图书馆的一级管理员，拥有进入B2层以下所有禁区的权限。”
爱德华接过那份沉甸甸的契约。
羊皮纸触手冰凉。
表面上，这是一份标准的教会委任状，用花哨的拉丁文写满了薪酬、职责和神恩。
但在爱德华开启的【真理之译】视界中，这些漂亮的拉丁文瞬间剥落，露出了隐藏在墨迹之下的、散发着暗红色腥味的底层逻辑代码。
[核心指令：精神从属（Subordination）。]
[次级指令：思维后门开放。]
[违约惩罚：自我意识格式化。]
这是一张做工精良的卖身契。
只要签下名字，他的灵魂就会被费尔南多操控。
爱德华脸上露出惊喜的表情，右手有些颤抖的伸向费尔南多递过来的羽毛笔。
“这是我的荣幸，馆长大人。”
他在接过笔的瞬间，左手拇指看似无意的在羊皮纸的边缘抹了一下。
也就是在指腹接触羊皮纸的这零点一秒内，爱德华眼中的蓝光一闪而逝。
他在脑海中瞬间锁定了那段代表[精神从属]的复杂语法结构，然后将几个关键的主谓语序进行了微调。
[精神从属]被改写为[职业雇佣]。
[思维后门开放]被改写为[权限通道共享]。
这种修改很隐蔽，它只是改变了词汇在逻辑链条上的指向性，并未删除任何词汇。
爱德华接过笔，没有丝毫犹豫，在那被篡改过的逻辑节点之上，行云流水的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随着笔尖离开羊皮纸，一道暗金色的光芒在契约表面闪过，随后隐没。
费尔南多看着那个名字，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他满意的收回羊皮纸，完全没有察觉到这张契约的内核已经发生了改变。
“很好。”费尔南多拍了拍爱德华的肩膀，“现在的年轻人，真是既聪明又识时务。跟我来吧，有些东西，只有真正的‘自己人’才有资格看。”
他转身走向大厅深处的阴影，那是通往馆长室的密道。
爱德华站在原地，看着费尔南多的背影，嘴角极其缓慢的勾起了一个冰冷的弧度。
他转头看了一眼还在喘息的艾琳娜，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随后迈开步子，跟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