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信封被镊子挑动,脱离尸体指缝的一刹那,平衡被打破了。
原本保持着完整形态的尤里安尸体,就像是一座由沙子堆砌的精巧建筑,在失去了核心支点后迅速崩溃。
没有沉闷的倒塌声,只有一阵沙沙的流泄响动,整具尸体在不到三秒的时间内彻底沙化,连同那件华丽的神父袍一起,化作了一滩散发着恶臭的黑灰色尘埃。
唯一留下的,是爱德华脑海中一闪而过的逻辑残片。
[外界的瘟疫只是为了掩盖……神灵种子的播种。]
他抿了抿嘴唇,感受着那段信息带来的寒意。
这不是自然的灾害,而是一场更大规模仪式的前奏。
爱德华的目光移向书桌下方。
在那里,一个被故意设置在阴影中的暗格,因为尸体的坍塌而露出了一角。
他俯身将暗格完全拉开,里面并没有金币或违禁书籍,而是一个构造极其复杂的微型机械装置。
它的外壳由黄铜打造,上面布满了类似人类经络的蚀刻线。
最核心的位置,镶嵌着一枚晶莹剔透的凸透镜。
不,那不是透镜。
当爱德华拿起那个装置时,他手心的皮肤感受到了某种湿润的蠕动。
那是一枚由不可名状生物的眼球,经过特殊药剂脱水并研磨而成的光学透镜。
【真理之译】与那枚眼球产生了一种诡异的共鸣。
爱德华鬼使神差地将那枚装置凑近了自己的左眼。
世界变了。
办公室的墙壁消失了,厚重的地层变得半透明。
他的视线穿透了大图书馆的层层石砖,穿透了城市的下水道系统,直接观测到了上方的圣塞巴斯蒂安城区。
无数根粗壮如巨蟒、漆黑如浓墨的半透明丝线,正从每一口水井、每一个教堂顶端的十字架、每一具因为黑死病而倒下的尸体中蔓延出来。
这些丝线在大地之下交织缠绕,最终汇聚成一张遮天蔽日的巨网,而网的中心,正源源不断地向地表泵动着某种黑色的浆液。
整座城市,正被当作一个巨大的培养皿。
爱德华放下装置,左眼球布满了细密的血丝,那种剧烈的灼烧感让他不得不闭上眼休息片刻。
他转过身,对上的是艾琳娜那双充满了迷茫与惊恐的眼睛。
这个杀伐果断的处刑人,此刻正死死盯着他手中那个散发着微弱、诡异绿光的透镜装置,仿佛那是某种能将她带入深渊的诱饵。
而在他们身后,那条通往塔楼上层的漫长廊道顶端,一个暗红色的身影不知何时出现在了阴影里。
费尔南多扶着金丝边眼镜,嘴角挂着一抹意味深长的微笑。
他的目光越过艾琳娜,直直地落在了爱德华身上,那是一种农夫观察庄稼是否成熟的眼神。
他没有走近,也没有说话,只是在阴影中优雅地欠了欠身,随后重新隐入黑暗。
观察期,在此刻正式宣告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