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利安医生走上前,动作专业又冷酷。
他从随行的炭炉里夹出一枚烧红的烙铁,在那男人惊恐的注视下,突然按向了对方肿胀的淋巴结。
“嘶——!”
皮肉烧焦的恶臭瞬间爆发,混着胆汁的苦味与铁锈的腥气,浓烈的让爱德华胃部一缩。
男人的尖叫声半途变调,变成了一种带有粘稠液体摩擦感的诡异低语。
音波撞上耳膜,竟让内耳产生眩晕感,仿佛站在倾斜的甲板上。
爱德华瞳孔微缩,体内的真理之译自动给出回馈:
[捕捉目标体征信息。]
[翻译逻辑节点:排异。]
[当前解读:宿主生理逻辑崩溃,神灵种子正在生根。]
在透镜的加持下,他清晰看到,那男人皮肤上的脓包是种子在强行重组他的细胞。
脓包表面覆盖着一层珍珠母贝般的虹彩膜,随着搏动泛出蓝绿光泽,同时散发出臭氧放电般的静电感,让爱德华左眼睫毛不受控制的颤动。
那些脓包的排列顺序,在古语语法中对应着一个词——占位。
这些病患,只是某种生命降临前搭建的血肉脚手架。
“无可救药的堕落。”朱利安低声宣布,语气里透着一股伪善,声音里还掺杂着一丝满足的叹息,像吃饱的猫喉咙里滚动的咕噜声。
就在这时,一辆满载尸体的马车在哨卡旁失控,一名垂死的守城士兵倒在了爱德华的靴子边。
那士兵的甲胄里流出黑色的脓水,触感冰凉滑腻。
眼球已经融化成灰色泥浆,随着呼吸起伏,表面浮着一层彩虹色的虹膜残影。
朱利安医生似乎嗅到了什么,快步走近,俯下身,长长的鸟嘴面具几乎碰到士兵的鼻尖。
爱德华通过透镜看到,从朱利安面具的尖端,伸出了一根比头发丝还细的透明导管。
那是一道扭曲光线构成的语法通道,表面流淌着金色符文,每次明灭都引发空气微小的涟漪,让爱德华右耳深处泛起一阵痒。
当士兵吐出最后一口带血的气息时,那气息在透镜下呈现为一串闪烁金光的字符,边缘逸散出灰白色的逻辑尘埃,发出雪粒落在铁皮上的轻响。
[逻辑残片:灵魂权限(次级)。]
那是一种更高维度的通行证。
朱利安正在悄悄窃取那些即将消散的灵魂余额。
“医生,他在做什么?”艾琳娜察觉到不对劲,右手搭在剑柄上,目光锐利的盯着朱利安的背影。
剑鞘皮革因握力发出轻微的呻吟,她指节泛白。
朱利安的身躯明显僵硬了一瞬,那是一种语法层面的卡顿,像精密仪器超频时遭遇的延迟。
爱德华的大脑飞速运转。
如果艾琳娜现在拆穿朱利安,调查团会陷入混乱,他也将失去进入核心隔离区观察黑网末端的机会。
他需要一个盟友,哪怕是个贪婪的伪善者。
[语法静默区,展开。]
爱德华在意识深处虚空一点。
在真理之译的逻辑改写下,朱利安吸取灵魂时产生的能量波动被强行抹平,转化为了与周围环境一致的死气。
世界陷入一种绝对的消音,运尸马车的响声、士兵喉咙的咕噜声、甚至他自己的心跳声,都在瞬间被削除。
艾琳娜眼中的疑虑减弱,她皱着眉,似乎怀疑自己感官出了错:“这种地方……到处都是臭味。”她说话时,呼出的白雾中竟浮现出几粒正在分解的黑色孢子。
朱利安缓缓直起身,转头看向爱德华。
哪怕隔着面具,爱德华也能感受到对方的视线,那视线里既有惊愕,又带着贪婪,像两根冰冷的探针刺入他的左眼,带来一阵刺痛。
朱利安清楚刚才发生了什么,那是一种他也无法解释的保护。
“走吧,爱德华管理员。”朱利安的声音沙哑了一丝,主动走在爱德华身侧,像在引路,也像在守卫一件珍宝,“我们需要尽快把书送到圣塞巴斯蒂安大教堂。”
爱德华面无表情的点点头,靴底踩过一滩粘稠的黑血,发出沉闷的吸吮声,脚底传来温热且有弹性的阻力,仿佛踩中了一团尚有余温的内脏。
随着调查团深入城中心,四周的求救声消失了,只剩下一片寂静。
一种被高度压缩的寂静,还带着静电感,连自己的心跳声都变得巨大,像战鼓在颅骨内敲击,每一次都让太阳穴突突跳动。
在这寂静中,前方转角处的运尸马车旁,一个苍老的身影正摇摇晃晃的站起。
老格里抱着怀里那个皮肤发蓝、已经不再动弹的孩子,目光呆滞的挡在了调查团的路上。
马车夫的鞭子已经扬起,但爱德华的目光却越过老人,落在了那孩子胸口隐隐透出的深蓝荧光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