皮鞭在半空猛地停住,风声还未散去。
马车夫的咒骂卡在喉咙里。
朱利安医生那漆黑的鸟嘴面具转向他,镜片里映不出任何东西,他只好缩回了手。
老格里双腿一软,抱着怀里的孩子跪进泥浆里。
孩子大约七八岁,脸上一片灰蓝。
他的胸口布满紫黑色脓肿,正在溃烂流脓,散发着腥臭。
爱德华透过眼球透镜,看到的却是另一番景象:那些溃烂的地方,是一串串疯狂跳动的鲜红错误代码。
[逻辑冲突:物理崩解。]
[当前指令:强制执行物质解构,重归虚无。]
这就是黑死病的真面目。
在这个世界,所谓的病症,只是逻辑被篡改后的外在表现。
“求求您,大人们……”老格里的嗓音沙哑干涩,“小汤姆还有气,他刚才还抓了我的手指,圣水,只要一滴圣水就好……”
“圣水是留给有救赎价值的羔羊的,老家伙。”朱利安医生的声音隔着面具,显得有些空洞,“他的灵性已经熄灭,留在这里只会让温床扩散的更快。扔进焚化坑,那是对他灵魂最后的净化。”
一旁的修女露契亚闭着眼,胸口的黄铜十字架在风中发颤。
她跪在泥水中,嘴唇机械的开合,念诵着在爱德华看来是“无效乱码”的祷词。
她以为自己在祈求神灵的宽恕,却不知道自己的声音根本传不出这片迷雾。
真是讽刺。
手里握着真正的修改权,却要在这里扮演一个无力的管理员。
爱德华手中的铁盒又跳动了一下。
朱利安已经转身走向另一个在地上抽搐的流民,防护服摆动间,露出了腰间挂着的试管,里面装着粘稠的金色液体。
那是朱利安的收割瓶。
机会只有一次。
“医生,请稍等,我需要确认这具尸体是否携带了违禁的文献残页。”爱德华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职业性的严谨,“这是费尔南多大人的要求,任何可能的载体都必须经过审查。”
朱利安停下脚步,回头看了爱德华一眼,鸟嘴面具后的目光闪过一丝嫌恶,但还是默认了。
在大图书馆那帮管理员面前,没人愿意因为琐事引起费尔南多的注意。
在老格里惊恐的注视下,爱德华俯下身,鹿皮手套轻轻按在那个叫汤姆的孩子胸口。
指尖传来的触感坚硬粗糙,像干枯的老树皮。
[识别目标:崩解逻辑。]
[翻译精度:98%。]
[执行权限:已确认。]
爱德华的识海深处,经纬线瞬间暴涨。
他没有使用圣术,只是在意识中握住那串代表“物理崩解”的红色乱码,像修改羊皮纸上的错字一样,冷静的将其抹除,填入一个刚从圣书中学到的词根。
[指令重写:重构。]
刹那间,一股微弱的幽蓝光芒从爱德华的指尖渗入,肉眼几乎无法察觉。
紫黑色的脓肿一接触到这股力量,便迅速萎缩、变平。
外翻的腐烂组织开始抽动,断裂的纤维重新编织,坏死的血管也再度充盈。
汤姆散大的瞳孔在几秒内恢复正常,一口带着腥臭的浊气从他胸腔里挤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