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重的金属靴跟在湿滑的岩石地面上拖出一道刺耳的长音。
爱德华并没有给予那位昏迷的女士任何绅士般的优待。
他双手抓住艾琳娜肩甲的边缘,像拖拽一袋受潮的面粉,费力地将她从安全的角落转移到了那片狼藉的中心。
这里的气味糟糕透顶,腐烂的肉糜混合着下水道的沼气,刺激着鼻腔黏膜。
爱德华屏住呼吸,将艾琳娜摆放成单膝跪地的姿势,随后捡起那柄跌落在泥浆中的家族长剑。
剑刃上残留的神圣光芒已经彻底熄灭,只剩下满是缺口的精钢本体。
他瞄准那堆被称为“瘟疫母体”的肉质残骸——那其实是一团被捣烂的畸形血肉,原本用来承载石锅——没有任何犹豫,双手反握剑柄,用尽全身力气向下刺去。
噗嗤。
利刃贯穿腐肉,深深钉入地面的岩石缝隙中,刚好卡住艾琳娜无力垂下的右手。
从侧面看去,这位异端审判庭的处刑人就像是在力竭的最后一刻,用圣剑封印了罪恶的源头。
完美的构图。
爱德华直起腰,掏出腰间的最后半瓶灯油,泼洒在那堆肉山和周围的地面上。
火折子擦过粗糙的磷石,一朵橘红色的火苗坠落,瞬间引燃了黑色的油脂。
轰的一声,热浪扑面而来,扭曲了空气。
火焰疯狂地舔舐着那些无法名状的血肉,发出噼里啪啦的油脂爆裂声。
黑烟滚滚升起,带着令人作呕的焦臭味,迅速掩盖了空气中那一丝残留的、属于古神唾液的冰冷甜香。
阴影里传来令人牙酸的咀嚼声。
莫多克忠实地执行了指令。
那些幸存的食尸鬼正趴在地上,疯狂地吞噬着同类的尸体。
它们甚至连地上的断肢和溅射的骨渣都不放过,粗糙的舌头刮过岩石,像是最勤勉的清洁工,将这场惨烈厮杀的物理痕迹抹除得一干二净。
爱德华没有回头看这令人毛骨悚然的一幕。
他从袖口摸出几片刚才趁乱捡起的、属于莫多克的鳞甲。
这些鳞甲边缘锋利如刀,上面还挂着一丝具有强腐蚀性的粘液。
他蹲下身,动作精准地将鳞甲碎片塞进艾琳娜胸甲与颈部护具的连接缝隙中。
必须要有个合理的解释,来说明为什么这位强大的处刑人会昏迷不醒。
指尖感受到艾琳娜颈部肌肤传来的微温,爱德华面无表情地用力一按。
鳞甲上的倒刺划破了艾琳娜惨白的皮肤,那带有微量神经毒素的粘液渗入伤口。
昏迷中的女人眉头痛苦地皱紧,发出了一声压抑的闷哼。
“为了你的功勋,这点代价是值得的。”爱德华低声自语,声音被烈火的呼啸吞没。
随着最后一只食尸鬼将一块带着教会布料的碎肉咽下,莫多克巨大的身影在火光边缘显现。
它那双猩红的眼睛最后看了一眼它的新主人,随后低垂头颅,带着部下无声地滑入了排污管道深处最黑暗的夹缝中。
现场只剩下了火焰、昏迷的“英雄”,以及一个瑟瑟发抖的幸存者。
爱德华后退几步,靠在离火源较远的一处潮湿墙壁上。
他弄乱了自己的头发,将那本作为伪装道具的《圣典》紧紧抱在怀里——书皮的一角特意在刚才的火上燎了一下,散发着焦糊味。
他调整了一下呼吸频率,让自己的脸色看起来因为缺氧而涨红,眼神也必须要带上那种凡人直视恐怖后的呆滞与涣散。
咳咳……咳……
浓烟终于呛醒了艾琳娜。
处刑人猛地睁开眼,身体本能地想要弹起,但剧烈的眩晕感和颈部传来的刺痛让她重新跌坐回去。
“这就是……地狱吗?”她嘶哑地呢喃,视野里只有熊熊燃烧的烈火。
“不……是净化。”
一个虚弱的声音从墙角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