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琳娜艰难地转过头,透过摇曳的火光,看到了那个缩在墙角的图书管理员。
爱德华看起来糟透了,长袍全是泥水,双手死死抓着那本烧焦的教典,像是抓着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爱德华?”艾琳娜试图回忆起昏迷前的事情,但脑海中只有那道刺眼的圣光,以及那个恐怖怪物扑面而来的压迫感,“那个怪物呢?莫多克呢?”
“光……全是光……”爱德华眼神空洞地盯着虚空,身体配合地颤抖了一下,“您冲了上去……圣剑发出了太阳一样的光芒……我只能不停地念诵《启示录》的第三章……当我睁开眼,火就已经烧起来了。”
艾琳娜低下头,看到自己的手正握着插在怪物尸骸上的长剑。
那恶心的肉块已经在火焰中化为焦炭,而自己颈部的剧痛提醒着她,在那最后一击之前,她确实遭受了怪物的重创。
逻辑闭环了。
是家族的圣血在危急时刻觉醒了吗?
艾琳娜看着自己颤抖的双手,心中的疑惑被劫后余生的庆幸所掩盖。
她深深看了一眼角落里的爱德华,这个文弱的学者竟然没有逃跑,而是在那种绝境下一直用祈祷支持着自己。
“我们得离开这儿。”艾琳娜咬着牙撑起身体,一把拽起爱德华,“这里的烟会毒死我们。”
两人互相搀扶着,跌跌撞撞地向出口摸去。
按照爱德华脑中的地图,穿过两段废弃的甬道,前方出现了一个汇入主排水渠的十字路口。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惊恐的喘息从侧面的阴影里冲了出来。
“别吃我!别吃我!”
一个瘦小的身影从黑暗中摔了出来,正好滚到两人的脚边。
那是个浑身裹着破烂亚麻布的少年,脸上长满了脓疮,正是之前的向导“灰鼠”。
此时的灰鼠几乎被吓破了胆,他刚才躲在暗处,亲眼看到了那些食尸鬼是如何在无声中吞噬掉一切证据的。
那种整齐划一的诡异纪律性,比疯狂的杀戮更让他感到骨髓发寒。
艾琳娜下意识地去摸剑柄,但被爱德华按住了手背。
“是那个带路的孩子。”爱德华喘息着提醒道。
灰鼠抬起头,惊恐的目光在看到爱德华那双冰蓝色的眼睛时,瞳孔骤然收缩。
他认得这个眼神——刚才那个指挥怪物吃人的魔鬼,也是这种眼神。
少年张大了嘴,刚想尖叫,一枚冰冷的硬币已经精准地弹入了他满是污泥的怀里。
“这是你应得的报酬。”爱德华的声音虽然虚弱,但在灰鼠听来却如同炸雷,“另外,我需要你帮我盯着点东西。”
灰鼠颤抖着抓起那枚硬币。
那是一枚普通的铜币,但上面沾染着一丝极淡的、只有常年在下水道讨生活的人才能闻到的腥甜味——那是食尸鬼统领身上的味道。
这是一种无声的威慑,也是一张保命的护身符。
“这是从莫多克老巢通往地面的密道图。”爱德华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快速低语道,“作为交换,我要你记住接下来三天内,每一个进入这段下水道维修的大教堂工匠的名字和长相。”
灰鼠死死攥着那枚铜币,铜币上的凉意顺着手心钻进血管。
他看懂了爱德华眼中的含义:只有听话,那些阴影里的怪物才不会找上门。
“明白……明白了,先生。”灰鼠磕磕巴巴地应着,连滚带爬地钻进了旁边只有瘦小孩子才能通过的排水支管。
艾琳娜皱了皱眉,她的听力还没有完全恢复,并没有听清两人的交易内容,只当是爱德华给了那个可怜虫一点施舍。
“你太心软了,爱德华。”她虚弱地摇了摇头,“这种下水道的老鼠,迟早会为了几枚铜板出卖灵魂。”
“也许吧。”爱德华扶着墙壁,回头看了一眼身后逐渐被黑暗吞没的甬道,嘴角微不可察地勾起一个弧度,“但有时候,老鼠能钻进狮子看不见的缝隙。”
两人终于爬出了最后一段竖井。
久违的新鲜空气夹杂着煤烟味涌入肺部,头顶是中世纪那灰蒙蒙的、压抑的天空。
远处的教堂钟声正在敲响,惊起一群在此盘旋的乌鸦。
爱德华眯起眼,看着那些在钟楼周围飞舞的黑点。
清理了地下的瘟疫源头,这不仅是艾琳娜的功勋,更是他进入那个封存着真正禁忌典籍的“禁书库”核心区的入场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