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重的金属靴底敲击着湿滑的岩壁回廊，声音本该清脆，但在传到爱德华耳中时，却变得忽远忽近，像是隔着一层厚重的水膜。
不对劲。
爱德华眯起眼睛，瞳孔深处那抹不易察觉的幽蓝光辉悄然流转。
【真理之译】视界下，前方昏暗的空气不再空无一物，而是布满了令人作呕的波纹。
那些声波并非自然衰减，而是被某种力量人为地折叠、扭曲了。
来者的每一步都踩在感知的盲点上，如果是普通人，恐怕直到对方把刀架在脖子上，才会惊觉背后有人。
是一件能够干扰五感的超凡遗物。
那个人影终于从蒸汽的迷雾中显现。
那是韦恩修士，爱德华曾在图书馆的捐赠名单上见过这个名字，一个平日里总是带着温和微笑、负责分发圣餐的老好人。
但此时的韦恩，全身包裹在一套严丝合缝的深褐色皮质防护服中，脸上戴着仿佛鸟喙般的防毒面具，背后背着一个沉重的铅制储气罐。
爱德华屏住呼吸，紧贴着身后滚烫的管壁。
高温透过粗糙的亚麻长袍灼烧着皮肤，疼痛让他更加清醒。
韦恩修士并没有发现藏在暗处的窥探者。
他走到滤池边缘，动作熟练得令人心惊。
他从腰间解下一根带有精密吸虹装置的黄铜长管，小心翼翼地探入那沸腾的黑水中。
随着气阀转动的嘶嘶声，那些漂浮在水面上、散发着剧烈致幻气息的墨绿色“母体精华”开始顺着透明的软管向上爬升，最终注入他背后的铅罐里。
那种液体在管壁中流动时，竟发出仿佛活物吞咽般的咕嘟声。
这是在收割。
爱德华的目光扫过韦恩修士那根连接着面具与气瓶的呼吸软管。
那是这套防护服唯一的弱点，也是生命的脐带。
在这个充满了古神废料挥发物的地下空洞里，暴露就意味着疯狂。
他没有发出声音，只是在脑海中轻轻拨动了那根连接着莫多克的精神丝线。
只要一个指令。
下方的黑水突然炸开。
没有咆哮，没有预警，莫多克如同潜伏已久的深海噩梦，裹挟着满身的污泥与恶臭冲天而起。
食尸鬼那足以咬碎大腿骨的颚部并没有攻击韦恩的喉咙，而是精准地咬住了那根脆弱的橡胶呼吸管。
高压气流喷涌的声音瞬间响彻空洞。
防护服的密封循环被打破，外界那浓郁得近乎实质的亵渎毒气瞬间倒灌进韦恩的面具里。
韦恩修士剧烈地抽搐起来，那是凡人的肺部在直接接触神性废料时的生理排斥。
他在极度的恐慌中伸手摸向腰间，那里挂着一枚造型古朴的银铃。
当那只戴着厚重手套的手即将触碰到铃舌时，爱德华看清了银铃表面那复杂的声学铭文——那是用来震慑不死生物的“止息之铃”。
一旦摇响，那种特殊的频率会让莫多克的肌肉僵直至少三秒。
这就足够韦恩逃命了。
爱德华绝不允许这种变数存在。
他在阴影中张开嘴，声带以一种违背人类发声结构的频率震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