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道被拉长的影子在岩壁上剧烈晃动，如同某种急于挣脱束缚的幽魂。
火把燃烧油脂爆裂的噼啪声，在死寂的地下空洞里听起来像是骨骼断裂的脆响。
时间不够了。
爱德华没有丝毫迟疑，右手迅速探入那件沾满灰尘的管理员长袍，将那只沉重冰冷的铅罐硬生生塞进了内衬特制的暗袋里。
罐体紧贴着他的肋骨，隔着两层布料传来一种令人心悸的搏动感，仿佛那里面装的不是液体，而是一颗刚刚挖出来的心脏。
与此同时，他的左脚不动声色地向前一勾，脚尖精准地踢在韦恩修士遗落的那根黄铜吸虹管上。
“咕咚。”
那根足以成为铁证的管子滑入翻滚的黑色滤池，瞬间被粘稠的漩涡吞没，连个气泡都没冒上来。
就在这一秒，滤池入口那扇腐朽的木门被暴力撞开。
“谁在那！”
艾琳娜的声音嘶哑且带着明显的颤音，那是失血过多导致的虚弱。
她跌跌撞撞地冲进平台，手中的断剑剑锋低垂，显然连维持基本的战斗姿态都已经十分勉强。
在她的视野里，整个世界恐怕都是重影和色块，蒸汽弥漫的空洞更是加剧了这种视觉上的混乱。
她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背影——那个总是唯唯诺诺的图书管理员，正趴在危险的滤池边缘，大半个身子探出栏杆，似乎在拼命拉拽着什么。
“抓住我的手！别松开！”爱德华发出一声惊慌失措的吼叫，声音里充满了那种未见过世面的文职人员特有的无助与恐惧。
他在演戏，但他的肌肉却绷紧到了极致。
在那漆黑翻滚的液面下，韦恩修士的尸体正在迅速下沉。
爱德华的手其实只是虚抓着那个死人防护服的一角。
感受到背后投射来的目光，他手指一松，任由那具裹尸袋般的躯体被地下暗流彻底卷走。
巨大的漩涡像是一张贪婪的黑嘴，最后一次吞咽后，水面归于死一般的平静。
爱德华像是被抽空了力气，狼狈地瘫坐在满是油污的地上，大口喘着粗气。
他抬起双手，展示给刚刚赶到的艾琳娜看。
那双手掌通红一片，表皮被高温蒸汽烫起了数个晶亮的水泡——这是他在之前的管道攀爬中刻意没有防护留下的“勋章”。
“你是……布莱克伍德？”艾琳娜眯起眼睛，试图让聚焦变得清晰一些，她踉跄着走近，剑尖依然没有完全放下，“刚才掉下去的是谁？”
“咳咳……一个窃贼，或者是个疯子。”爱德华惊魂未定地指着翻滚的黑水，眼神涣散，似乎还没从刚才的“施救”中缓过神来，“我正在检查管道，突然看到那个人鬼鬼祟祟地在用管子抽这里的污水。被我撞破后，他……他竟然直接跳了下去。”
“跳下去？”艾琳娜眉头紧锁，这个理由听起来极其荒谬，但在这个疯子遍地的世道，却又该死地合理。
“他喊着什么‘献祭’、‘回归’之类的疯话。”爱德华补充了一个恰到好处的细节，那是他在整理异端审判庭卷宗时最常看到的词汇。
艾琳娜沉默了。她走到滤池边，目光扫过地面。
哪怕爱德华清理得再快，有些东西是无法在短时间内抹除的。
在一滩尚未干涸的黑水渍旁，静静地躺着一把匕首。
那是韦恩修士刚才为了割断吸虹管而拔出来的。
艾琳娜弯腰捡起匕首，指尖触碰到刀柄底端的瞬间，她的瞳孔猛地收缩。
那不是黑市上的便宜货。
乌木刀柄上镶嵌着一颗黯淡的银星，在银星的背面，阴刻着一行极小的编号：IX-77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