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团笼罩在闸门后的白雾并没有因为空气的流通而散去,反而在接触到外来者的瞬间,像是有意识的触手般缠绕上来。
爱德华闻到了一股浓烈得令人作呕的味道,不是腐尸的恶臭,而是一种混合了铁锈、蜂蜜和某种高浓度发酵羊水的甜腥气。
当那层碍眼的白雾终于在爱德华眼中的数据流冲刷下变得透明,所谓的“育婴室”终于显露真容。
没有摇篮,没有婴儿。
偌大的地底空腔内,数以百计的半透明肉膜包裹着一个个巨大的、正在缓慢搏动的器官。
有的像是一颗独立跳动的鲜红心脏,有的是一团纠结盘绕、不断分泌粘液的肠道,还有一些根本无法用人类解剖学定义的增生组织。
它们悬浮在深绿色的溶液中,依靠无数根从天花板垂下的血管状管道输送养分。
“这就是……圣子?”艾琳娜握着断剑的手指关节泛白,胃部一阵剧烈痉挛。
她这辈子杀过无数魔物,却从未见过如此精密的、工业化的血肉工厂。
爱德华没有回答,他的视线越过那些令人san值狂跌的器官,死死盯着墙壁上那些被苔藓和粘液覆盖的古老铭文。
真理之译在他视网膜上疯狂刷屏,将那些看似毫无逻辑的抓痕转化为令人胆寒的信息。
【过滤协议:第III阶段】
【以凡人之躯为筛网,滤去杂质,提纯灵性。】
【废料通过下水道排出,精华汇聚于此,供养圣躯。】
爱德华感到一阵荒谬的寒意。
教会所谓的牧羊,原来是字面意义上的“压榨”。
这座城市里的每一个信徒,每一次祈祷,每一次饮用圣水,其实都是在充当这个庞大过滤系统中的一粒活性炭。
他们用自己的生命力过滤掉旧日力量中的狂暴因子,将最纯净、最温顺的能量留给这里的“圣子”。
“多么……完美的循环。”爱德华低声赞叹,语气里却听不出一丝温度。
“主……赞美主……”
身后的塞拉斯神父突然发出一声痴迷的呻吟。
爱德华猛地回头,只见这位刚刚还被恐惧压垮的神父,此刻正跌跌撞撞地冲向那池翻滚的溶液。
他喉咙里那块被爱德华强行压制的肉瘤,此刻正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频率剧烈震颤,仿佛感应到了母体的呼唤。
“别过去!那是消化液!”艾琳娜下意识地想要伸手去拉,却被爱德华拦住。
“迟了。”爱德华冷冷地看着,“他是‘过滤器’的一部分,现在,回收时间到了。”
塞拉斯的手指刚刚触碰到那深绿色的液面,恐怖的一幕发生了。
并没有剧烈的腐蚀声,也没有惨叫。
神父的身体像是一块遇到热水的黄油,瞬间失去了原本的形态。
他体内的每一根骨头、每一块肌肉都在瞬间液化,那块寄生在他喉咙里的肉瘤欢快地膨胀,反客为主,瞬间吞噬了宿主最后一点意识。
仅仅两秒钟,那个穿着华丽法袍的大活人就变成了一滩暗红色的流质,顺着池边精密的金属网格,毫无阻碍地滑入了那个庞大的循环系统之中,成为了一份微不足道的养料。
“这就是你追求的救赎。”爱德华瞥了一眼脸色惨白的艾琳娜,“如果不切断这个源头,这也是你最后的归宿。”
艾琳娜咬着牙,眼中闪过一丝决绝:“怎么做?”
“看到那个位于中央、被无数血管簇拥的黑色晶体了吗?”爱德华抬手指向肉池的最中心,那里有一颗如同黑洞般吞噬着周围光线的不规则晶体,“那是它的神经中枢,也是防御最严密的地方。我无法直接解析它,它的逻辑防火墙太厚。”
他转头看向艾琳娜,目光锐利如刀:“你的血。范·赫尔辛家族的血脉里流淌着被诅咒的力量,那是教会最忌惮的‘排异源’。用你的剑,刺进去。哪怕只有一秒,我要你制造一场生物层面的过敏反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