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绿色的烟雾在爱德华的视网膜上并不是气体,而是一串混乱、纠结且充满了贪婪意味的波谱。
那种波谱的震动频率,与他之前在下水道里听到的某种软体生物吞咽声有着惊人的相似度。
【真理之译】迅速剥离了表象。
[目标分析:塞拉斯神父]
[状态:中度基因污染]
[病灶定位:声带及食道上端]
[解析结果:长期摄入含有微量“母体”体液的高浓度萃取物,导致发声器官异化。
该个体已无法发出纯粹的人类音节,必须依靠特定的喉部肌肉痉挛来模拟正常语言。
]
原来如此。
这位掌管后勤的大人物,偷吃的不仅是教会的公款,还有那些被严密封锁的“神恩”原液。
爱德华收回目光,指尖在塔楼粗糙的石栏上轻轻敲击了三下,像是在给即将上演的剧目打拍子。
他不需要再去窥探,既然知道了对方的秘密,也就掌握了对方的命门。
半小时后,大图书馆私人会客室。
这里的空气常年弥漫着霉菌和陈旧纸张的酸味,此刻却多了一丝昂贵的熏香气——那是塞拉斯神父身上特有的味道,试图掩盖某种从体内散发出来的腐臭。
塞拉斯坐在那张并不舒适的高背橡木椅上,显得有些坐立难安。
他消瘦得有些过分,颧骨高耸,皮肤呈现出一种不健康的灰败色泽,那是长期营养不良与过度亢奋交织的结果。
“布莱克伍德管理员,”塞拉斯的声音沙哑且带着奇怪的金属摩擦感,像是两片生锈的铁皮在互相刮擦,“深夜邀约,如果你不能给出一个合理的解释,异端审判庭的人很快就会来查封你这满是灰尘的狗窝。”
爱德华并没有立刻回答。
他背对着塞拉斯,手里拿着一只洗得发白的陶瓷杯,正慢条斯理地往里面倒水。
“神父,您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紧绷。”爱德华转过身,将水杯放在桌上,却没有推过去,“是因为最近喝不到那种金红色的‘甜水’了吗?”
塞拉斯浑浊的眼珠猛地一缩,搭在扶手上的手指瞬间扣紧,指甲深深陷入了木头里。
“你在说什么胡话?亵渎圣物可是死罪……”
“Kla-tu……Gaa-h……”
爱德华突然打断了他。
那不是人类的语言,甚至不是完整的单词。
那是几个极其晦涩、需要舌根与软腭进行反人类角度折叠才能发出的音节。
在普通人听来,这只是一串令人不适的怪音。
但在塞拉斯耳中,这简直就是炸雷。
他喉咙深处那块早已变异、像瘤子一样附着在声带上的肉块,在听到这个频率的瞬间,如同听到了母亲呼唤的幼兽,开始剧烈地颤抖、痉挛,渴望着回应。
“咳!咳咳咳!”塞拉斯痛苦地捂住脖子,脸涨成了猪肝色,那块肉瘤在他皮下疯狂跳动,仿佛要撕开喉管钻出来。
“这是‘进食’的指令,也是‘臣服’的低语。”爱德华依然站在原地,眼神冷漠得像是在观察一只培养皿里的小白鼠,“神父,你是一个‘喂养者’。你偷喝了还没经过稀释过滤的原液,你的身体已经变成了那些东西的巢穴。”
“住口!住口!!”
被戳穿的恐惧瞬间压倒了理智。
塞拉斯发出一声不像人的尖啸,右手极快地从宽大的袖袍中滑出。
一道寒光闪过。
那是一柄淬了剧毒的波形匕首,刀刃上泛着幽蓝的光泽,直刺爱德华的咽喉。
作为一个在这个位置上坐了二十年的神职人员,塞拉斯处理麻烦的手段和他做假账的技术一样娴熟。
爱德华连眼皮都没眨一下,甚至没有后退半步。
就在匕首尖端距离他的脖颈还有三寸时,一只苍白、纤细却布满伤痕的手从侧面的阴影中探出。
“咔嚓。”
那只手看似轻描淡写地扣住了塞拉斯的手腕,然后五指骤然收紧。
清脆的骨裂声在寂静的会客室里显得格外刺耳。
塞拉斯的手腕像是一根干枯的树枝,瞬间被捏成了一个扭曲的角度。
匕首当啷一声掉在地上,毒液在木地板上蚀出一缕青烟。
直到这时,塞拉斯才看清那个一直坐在角落阴影里、披着破旧斗篷的人影。
艾琳娜·凡·赫尔辛缓缓抬起头,那双曾经充满神圣狂热的眸子此刻布满血丝,而她那只捏碎了神父手腕的手臂上,皮肤下隐约浮现出一层细密的、像鱼鳞般的淡金色纹路。
那并非是武技,而是纯粹的、蛮横的、属于怪物的力量。
“啊啊啊——!”塞拉斯的惨叫刚出口一半,就被爱德华接下来的动作堵了回去。
爱德华走到痛得蜷缩成一团的神父面前,微微俯身,嘴唇翕动,吐出了另一个短促有力的音节。
“Zhee-tak。”(静默/休眠)
这一声不再是诱导,而是命令。
塞拉斯体内那躁动的肉瘤瞬间像是被泼了一盆液氮,剧烈的抽搐戛然而止,连带着那种深入骨髓的幻痛也被强行切断。
神父大口喘着粗气,冷汗浸透了法袍。
他惊恐地看着眼前这个原本卑微的图书管理员,就像在看一个披着人皮的恶魔。
“我不杀你,是因为你还有用。”爱德华踢开那柄匕首,蹲下身视线与塞拉斯齐平,“那个能控制全城供水系统的‘滤池中心’,我要进去。把你的备份秘钥交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