寂静。
并不是那种万籁俱寂的安宁，而是某种更为暴力的、直接删除了“声音”这一概念的真空。
在那只横瞳注视下，爱德华视野中的数据流不是瀑布，而是崩塌的雪山。
数以亿计的未知符号强行挤入视网膜，试图将他的大脑当成一块空白硬盘进行格式化重写。
每一个符号都代表着一种凡人无法理解的自然法则——重力的反向定义、光线的固体化结构、时间的非线性流向。
心脏停跳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大脑在处理这股庞杂信息流时，出于过载保护机制，暂时切断了对内脏器官的供能。
如果不做点什么，三秒后他的脑浆就会像放进微波炉的鸡蛋一样炸开。
【警告：逻辑缓冲区溢出】
【检测到高维降维打击，正在尝试解析……解析失败。】
爱德华的瞳孔缩成针尖大小，在那生死一线的刹那，他做了一个疯狂的决定。
他没有试图去理解那只眼睛传递的信息。
“垃圾文件。”他在意识深处下达了指令，“全部标记为无意义乱码。”
【真理之译】忠实地执行了这个近乎自杀的操作。
它不再试图翻译那些神言，而是将其暴力粉碎成毫无意义的噪点。
既然读不懂神的旨意，那就把神当成噪音。
“滋——！”
一股焦糊味瞬间钻入鼻腔。
那是爱德华左手的皮肤。
接触黑色晶体的五指像是握住了一块烧红的烙铁，皮肉在极度的“冰冷”中产生了高温碳化的悖论反应。
但他利用这剧痛带来的清醒，猛地向后一扯。
粘连的皮肉被硬生生撕裂，半个手掌变得血肉模糊，但那条致命的数据传输线也被物理切断了。
心脏重新撞击胸腔，如同擂鼓。
几乎同时，整个地下空间的重力系统彻底崩坏。
原本平静如镜的深绿溶液开始向天花板倒流，无数悬挂的肉块器官在失重中互相撞击，发出湿润沉闷的响声。
“莫多克！”爱德华厉声大吼。
阴影中，早已不安躁动的食尸鬼统领猛地窜出。
爱德华没有丝毫怜悯，他一把抓起那枚表面已经龟裂、内部极不稳定的黑色晶体，反手狠狠刺入了莫多克的左肩胛骨缝隙中。
“吼——！”莫多克发出痛苦的咆哮，那晶体像是有生命般瞬间探出无数黑色的根须，扎入食尸鬼坚韧的肌肉纤维里，与这具不死生物的躯体强行共生。
用自己的手拿会死，但用食尸鬼的身体做容器，刚好能顶住辐射。
“带上它，挖洞！走！”
莫多克那双浑浊的眼球瞬间被黑色晶体的辉光占据，它不再抗拒，源自血脉深处的挖掘本能被这股力量增幅了十倍。
它疯狂地扑向侧面的石壁，利爪如切豆腐般撕开了坚硬的岩层。
爱德华转身准备撤离，余光却瞥见了一抹刺眼的白。
艾琳娜没有动。
她站在倒流的溶液雨中，双眼死死盯着脚下——那里有一洼尚未升空的积液，倒映着虚空中那只正在闭合的巨眼。
凡·赫尔辛家族流淌的诅咒之血，在那只眼睛的注视下彻底沸腾了。
她原本苍白的皮肤上，大片大片淡金色的鱼鳞纹路正在疯狂蔓延，那柄断剑被她高高举起，喉咙里发出意义不明的嘶吼，正准备向着那个虚幻的倒影挥出同归于尽的一击。
“麻烦。”
爱德华咋舌，脚下发力，在那颠倒错乱的重力场中如壁虎般游走，瞬间闪至艾琳娜身后。
无论这女人是死是活，都不能让她在这里引爆那股排斥力量，否则整个地下结构会瞬间坍塌，谁也别想出去。
他伸出完好的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精准地点在艾琳娜后颈那片最为密集的鳞片之上。
嘴唇微张，吐出一个短促、尖锐，仿佛能刺穿耳膜的音节。
“Kae-thul。”（瘫痪/断连）
这源自某种深海软体生物控制神经中枢的指令。
艾琳娜僵硬的身体剧烈一颤，眼中疯狂的杀意瞬间涣散，整个人像被抽走了骨头一样软倒下来。
爱德华顺势揽住她的腰，将她像个麻袋一样扛在肩上。
头顶的岩层开始发出令人牙酸的断裂声，巨大的石块混合着那种恶心的生物组织砸落下来。
但在冲向莫多克挖出的通道前，爱德华的脚步硬生生停顿了一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