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跪在广场上那些衣着光鲜的贵族、满脸虔诚的修女、衣衫褴褛的平民……统统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无数堆叠在一起的、惨白的骸骨。
它们没有血肉，只有空洞的眼眶死死盯着高台，下颌骨一张一合，发出的不是祈祷，而是骨骼摩擦的咔咔声。
“啊——！！！”
一声凄厉至极的惨叫划破了清晨的长空。
巴托罗主教像是看到了地狱中最恐怖的景象，他疯狂地向后退去，直到撞上了身后的祭坛。
他指着台下数以万计的“骷髅”，语无伦次地嘶吼着：“魔鬼！你们全是魔鬼！滚开！别过来！”
广场上一片死寂。
信徒们茫然地抬起头，看着他们陷入癫狂的精神领袖。
他们不明白发生了什么，直到站在台阶下方的十二名辅祭修士，按照仪式的流程，端起了分发下来的小银杯，饮下了那同出一源的圣酒。
逻辑病毒开始在局域网内扩散。
【群体共感协议：激活】
这一刻，所有饮下圣酒的修士同时抬起了头。
在他们的视野中，并没有看到骷髅。他们看到的，是真相。
站在高台上的那个东西，根本不是什么巴托罗主教。
那是一个由无数发黄的人皮粗糙缝合起来的肉囊。
在那件华丽的红衣主教法袍下，早已没有了人类的躯干，取而代之的，是一团团纠结在一起的、还在滴着黑色粘液的白色触须。
那些触须在皮肤下疯狂蠕动，撑得那层薄薄的人皮几欲裂开，像是一袋随时会爆炸的腐肉。
“怪……怪物！”
一名年轻的辅祭修士手里的银杯当啷落地。
恐惧是最好的催化剂。
随着第一声尖叫响起，一种名为“群体癔症”的精神瘟疫瞬间席卷了整个广场。
即便没有喝下毒酒的普通信徒，也在极度的恐慌氛围和某种高维信息的辐射下，产生了连锁幻觉。
有人看到手中的圣水变成了满杯蠕动的蛆虫，尖叫着将其泼洒出去；有人看到身边的同伴长出了獠牙，拔出佩剑开始疯狂砍杀。
原本庄严肃穆的圣餐礼，顷刻间变成了疯人院的狂欢。
爱德华依旧站在阴影里，像是一个冷漠的记录员，注视着这混乱的一切。
他的目光越过人群，落在了不远处的艾琳娜身上。
这位首席处刑人此刻正死死地抓着剑柄，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她没有喝那杯酒，但长久以来被爱德华灌输的那些隐晦的“知识”早已潜移默化地改造了她的认知结构。
此刻，在那双美丽的蓝色眼睛里，倒映出的不再是那个慈祥的老人，而是一头正在祭坛上扭曲、膨胀的不可名状之物。
“原来……这才是世界的样子吗？”艾琳娜喃喃自语，一种信仰崩塌后的绝望与一种终于看清真相的解脱，同时出现在她的脸上。
“滚开！都滚开！”
祭坛上的巴托罗主教已经被眼前的“骷髅海”逼疯了。
他感受到了来自四面八方的敌意，那是捕食者面对猎物时的本能恐惧。
他歇斯底里地挥舞起手中那象征着教会最高权力的黄金权杖，像挥舞棍棒一样胡乱砸向虚空中的敌人。
“我是神的代行者！我是……真理！”
黄金权杖重重地砸在坚硬的大理石护栏上。
那枚镶嵌在权杖顶端、号称是“天使之泪”的巨大圣石，在承受了巨大的物理撞击和内部那股狂暴的逻辑乱流冲击后，发出了一声清脆的悲鸣。
咔嚓。
晶莹剔透的圣石表面炸开了无数道裂纹。
碎片飞溅中，并没有露出原本应有的宝石核心。
在所有人的注视下，在那破碎的圣石内部，一只巨大的、充血的、瞳孔呈横向的眼球猛地睁开了。
那只眼球在权杖顶端的金属爪扣中疯狂转动，最终死死地锁定了台下混乱的人群。
一道妖异的红光，开始在瞳孔深处酝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