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坛之下,是黑压压的人头。
清晨的冷风卷着广场上数千支蜡烛燃烧后的油脂味,扑面而来。
这味道让爱德华想起图书馆地窖里用来防腐的沥青,同样粘稠,同样令人窒息。
他站在侧翼的阴影里,手中托着沉重的圣餐盒,目光扫过那些跪伏在石板地上、如蝼蚁般虔诚的信徒。
在爱德华的视野左下角,淡蓝色的数据流正以每秒三十行的速度刷新。
【环境噪声分析:祷告声浪80dB】
【异常波段检测:正在通过空气传播的次声震荡】
那是站在前排领唱的马尔法斯执事。
这位身材消瘦、眼眶深陷的执事正闭着眼,高声咏唱着《神恩降临》的第三乐章。
他的声音洪亮而带有某种奇异的颤音,每一个高音的转折点都巧妙地卡在了一个人类声带极难维持的频率上。
他在诱导共振。
这种频率并非为了取悦神明,而是为了引发特定生物组织的躁动。
马尔法斯是个聪明的野心家,他大概早就察觉到了主教身体的异样,并试图用这种被称为“神罚”的声学手段,在这个神圣的时刻引爆主教体内的寄生虫,让那位老人在众目睽睽之下变成一滩烂泥。
如果是昨天,爱德华或许会乐见其成。
但今天不行。
这场戏剧的剧本已经改写,主角必须按照既定的逻辑走向毁灭,而不是死于这种低级的争权夺利。
“愚蠢的变奏。”
爱德华推了推眼镜,喉结极其轻微地上下滑动了一次。
他并没有张嘴,仅仅是通过控制声带肌群的微颤,发出了一段极短、极尖锐的“干扰音节”。
这不是语言,而是一把声学手术刀,精准地切入了马尔法斯咏唱频率的波峰与波谷之间。
【声学干涉:切断】
广场上的咏唱声戛然而止。
马尔法斯执事就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扼住了咽喉,原本高亢的赞美诗瞬间变成了一声类似于漏气风箱般的“咯咯”声。
紧接着,一团血雾从他的口鼻中喷涌而出,染红了胸前洁白的法衣。
他的声带在两种频率的对冲下,彻底撕裂成了碎片。
人群发出一阵惊恐的骚动,但很快就被那个站在最高处的红色身影镇压了下去。
“异端!这是神对不洁者的惩戒!”
巴托罗主教大步上前,一脚踢开了正在地上痛苦抽搐的执事。
他的脸色红润得有些不正常,那是“圣化排斥”被强行压制后的回光返照。
他急于向信徒们展示自己的权威,急于完成这场能够稳固他地位的仪式。
主教那双布满老人斑的手伸向了爱德华。
爱德华顺从地递上了那只金色的圣杯。
透过薄薄的金杯壁,他能感觉到里面液体的温度。
那里面不仅仅是陈年的葡萄酒,更是溶解了“绝对真实”逻辑符文的培养基。
巴托罗高高举起圣杯,对着初升的太阳,脸上露出了狂热而虚伪的笑容:“这是我的血,为你们而流!”
他仰起头,将杯中的酒液一饮而尽。
咕嘟。
这一声吞咽在寂静的广场上显得格外清晰。
爱德华安静地看着,手指在袖口下轻轻敲击着节拍。他在倒数。
巴托罗放下了酒杯,嘴唇上沾染着如血般的酒渍。
他张开双臂,准备接受信徒们的欢呼。
主教的笑容突然凝固了。
他的瞳孔猛地收缩,眼球表面开始充血,那些细密的红血丝像是有生命的蠕虫一般疯狂蔓延。
在他的视网膜上,那个被称为“现实”的滤镜正在崩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