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德华的喉结震动并没有发出任何人类听觉范围内的声响。
但他身旁的一只铜制烛台却像是被无形的重锤击中,发出一声短促的嗡鸣。
这是一道经过精确计算的次声波,频率直接对标人类脊髓神经的痛觉传导中枢。
这就好比有人把一根烧红的钢针,狠狠插进了艾琳娜的脊椎骨缝里。
“呃——!”
原本瘫软在地如同死鱼般的艾琳娜猛地弓起身子,脊背弯曲成一张紧绷的弓,喉咙里挤出一声因为极度痛苦而变调的抽气声。
生理性的泪水瞬间涌出眼眶,那是身体受到剧烈刺激后的本能反应。
“醒了?”
爱德华蹲下身,没有任何搀扶的意思,只是冷漠地看着她因剧痛而痉挛的瞳孔,“如果还能动,就去把那个蠢货城防官手里的火药桶抢过来。”
艾琳娜大口喘息着,冷汗浸透了原本就粘腻的后背。
她试图聚焦视线,却发现面前的图书管理员正指着大教堂穹顶下方的四根巨大石柱。
“那是承重柱,同时也是这一区地下水道的加压管道枢纽。”爱德华语速极快,每一个字都像是敲打在键盘上的指令,“炸断它们。哪怕是用牙咬,也要在一分钟内让里面的水喷出来。”
“水……?”艾琳娜咬着牙,强忍着神经末梢残留的幻痛,踉跄着撑起身体,“圣水早就失效了……”
“谁说是为了净化?”爱德华推了推眼镜,镜片上闪过一道锐利的反光,“我要的是介质。声音在液体中的传播速度是空气的四倍,足以把我的‘修正补丁’送进那个老妖婆的脑子里。”
说完,他不再理会艾琳娜,转身大步走向防线外围。
那里,城防官达蒙正跪在一堆尸体中间。
这位曾经如同钢铁般的男人此刻已经彻底崩溃。
他双手颤抖着给火枪填装弹药,嘴里神经质地念叨着:“杀不完……根本杀不完……都是怪物……我也是怪物……”
在他的枪口下,不管是变异的尸体,还是尚存一息的平民,都被无差别地视作清除目标。
恐惧已经烧毁了他的理智保险丝。
爱德华在他身后三步处停下。
视网膜上的淡蓝色数据流疯狂刷新,瞬间解构了达蒙身上那件旧军服残留的灵能波段,那是他对过去某种权威的绝对服从与敬畏。
【声纹模拟:建立】
【目标特征:第三教区已故审判长·雷德克里夫】
【情感模块:暴怒与威压】
爱德华深吸一口气,胸腔共鸣瞬间切换。
“达蒙少校!谁允许你像个娘们一样在这里哭鼻子的!给我站起来!”
这声音不再是爱德华平时那种冷淡的男中音,而是变成了一种充满了硝烟味、如同砂纸打磨过的咆哮。
这声咆哮并不大,却精准地卡在达蒙潜意识中最恐惧的那个音频点上。
达蒙浑身一震。
那种刻在骨髓里的条件反射让他甚至来不及思考,身体就已经先于大脑做出了反应。
他猛地从地上弹起来,双脚并拢,脊背挺得笔直,甚至忘记了手中的火枪。
“长……长官?”达蒙茫然地转过头,浑浊的眼睛里只有爱德华那张面无表情的脸。
“你的士兵正在等死,你的防线像一坨狗屎。”爱德华此时的声音又恢复了冷漠,但他依然维持着那种特定的语调频率,强行接管了达蒙大脑的指挥权,“立刻把剩余的黑火药集中给那个女人。这是命令。”
“是……是!命令!”
达蒙眼中的迷茫被一种机械式的狂热取代。
他不需要思考,他只需要执行。
在这个混乱的地狱里,一道清晰、强硬的命令,就是最好的救命稻草。
轰!轰!轰!
连续四声沉闷的巨响,几乎在同一时间撼动了整个广场的地基。
艾琳娜不仅是一名优秀的处刑人,更是一个懂得如何制造破坏的专家。
她精准地将火药桶塞进了石柱最脆弱的受力点。
伴随着石屑纷飞,四道黑色的水柱如同被激怒的巨蟒,从断裂的石柱中喷涌而出。
那是常年淤积在地下水道、混合了无数尸体与污秽的黑水。
腥臭刺鼻的液体瞬间漫过广场,与地面的血泊混杂在一起。
而在这些黑水接触空气的瞬间,爱德华一直在低声念诵的那些听不清楚的音节,终于找到了最佳的载体。
嗡——
原本充斥着广场的、由玛丽修女发出的那种空灵而亵渎的咏唱声,突然出现了一丝极其刺耳的杂音。
就像是一张正在播放的黑胶唱片,被人狠狠撒上了一把沙子。
圣坛之上,玛丽那原本圣洁庄严的动作猛地一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