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手中的骨盆剧烈震颤起来,原本正源源不断吸入的灰白色恐惧气息,被那些随着黑水蔓延而来的、充满了逻辑悖论的“杂音”强行冲散。
仪式被打断了。
“一只混进狼群的老鼠。”
玛丽缓缓转过头。
她的目光穿过混乱的人群,直接锁定在了爱德华身上。
那眼神中没有愤怒,只有一种看穿了蝼蚁把戏的淡漠。
“既然你这么急着拥抱真实,那我就赐予你……”
咔嚓。
随着她开口,她那张保养得如同少女般细腻的面部皮肤,突然像是一张受潮的墙纸,从额头正中央裂开了一道缝隙。
没有鲜血流出。
那层皮肉就这样干枯、卷曲,然后整块整块地脱落下来,掉在地上摔成灰烬。
而在那层美丽的人皮之下,暴露出来的根本不是红色的肌肉组织,而是密密麻麻、如同活物般蠕动的紫色菌丝。
这些菌丝纠结在一起,构成了一张没有五官、只有无数细小吸盘在开合的恐怖面孔。
一道墨绿色的射线从那张“脸”原本应该是嘴的位置喷射而出。
这道射线并没有光的速度,却带着令人作呕的粘稠感,沿途经过的空气都被腐蚀出一道灰白色的轨迹。
一名不幸挡在路径上的信徒甚至来不及惨叫,整个人就在瞬间化为了一滩冒着黄烟的脓水。
这是能够直接从分子层面解构有机体的生化酶射线。
爱德华没有躲。
或者说,根据【真理之译】的弹道计算,在他现在的身体素质下,根本躲不开这种范围的锁定攻击。
但他不需要躲。
因为这道射线,本身就是他诱导对方打出的底牌。
“逻辑,确认剥离。”
爱德华的手腕一抖,一枚早已夹在指缝间的东西被他用力掷出。
那是一块只有拇指大小的、泛着陈旧黄色的象牙骨牌。
骨牌的表面,用某种早已失传的楔形文字,刻着两个在神秘学中重若千钧的字眼——【存真】。
骨牌在空中划出一道抛物线,并没有迎向那道致命的射线,而是精准地砸向了圣坛下方的基座。
当骨牌触碰到石块的瞬间,并没有发出撞击声,而是像一颗泡腾片扔进了水里,无声地粉碎成一蓬白色的粉末。
这粉末不是物质,而是被爱德华固化的一段底层逻辑代码:排斥一切非物质层面的光学与认知伪装。
轰隆!
整个广场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揉搓了一下。
玛丽射出的那道墨绿色射线,在距离爱德华眉心只有不到三寸的地方,突然像是一幅被撕裂的油画,毫无征兆地扭曲、断裂,最终消散在空气中。
因为发射它的源头——那个高高在上的圣坛,崩塌了。
不,不仅仅是圣坛。
随着逻辑伪装的剥离,所有幸存者都惊恐地发现,他们脚下的根本不是什么大理石广场,而是一张巨大得令人窒息的、由无数腐烂血肉编织而成的“地毯”。
而在原本圣坛的位置,地面向下塌陷,露出了一尊令人san值狂降的庞然大物。
那不是神像。
那是一座肉山。
由成千上万条人类的手臂、大腿、躯干……像是搭积木一样,强行堆叠、缝合在一起的肉山。
这些残肢并没有死去,它们依然保持着某种诡异的活性,苍白的手指在空中胡乱抓挠,断裂的大腿肌肉在有节奏地抽搐搏动,发出一阵阵类似于心脏跳动的“咚、咚”声。
而在肉山的顶端,那个褪去了人皮的玛丽,正缓缓沉入那堆烂肉之中。
无数细小的血管和神经从那些残肢中断伸出,贪婪地刺入玛丽的身体,将她与这尊恐怖的躯壳连接在一起。
爱德华此时已经被飞溅的黑水淋透,但他依然保持着那副冷静到近乎冷酷的姿态,甚至还有闲心扶正了鼻梁上的眼镜。
“原来如此。”
他看着那个正在与万千尸骸融为一体的修女,低声喃喃自语,仿佛在记录某种实验数据。
“根本没有什么神的降临仪式。”
“你不是在召唤你的主,玛丽修女。”
“你是想用这一城人的血肉做养料,把自己缝合成一位新的……旧日支配者。”
仿佛是为了回应他的推测,那座肉山深处,突然传来了一声沉闷的、如同婴儿啼哭般的咆哮。
那些原本杂乱无章的残肢,开始在某种意志的统合下,极其缓慢、却无可阻挡地……向内收缩,开始构筑一个真正具备行动能力的形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