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尖传来的触感并非纯粹的冰冷,而是一种带着微弱电流的酥麻。
爱德华的视线穿透了浑浊的淡黄色福尔马林,在那充满褶皱的肺叶组织深处,捕捉到了一丝不寻常的反光。
那不是血管的光泽,而是无数根比发丝还要纤细的银色金属线。
它们像是一张精密编织的蛛网,深深扎根于肺泡之间,随着每一次组织的舒张与收缩,这些金属丝便会绷紧、震颤,将微弱的生物电信号汇聚成一股肉眼不可见的能量流。
顺着这些银丝的走向,他的目光最终汇聚到了那个位于密封室中央的黄铜立柱上。
那并非简单的支撑结构。
在【真理之译】湛蓝色的视野中,立柱表面原本看似杂乱无章的锈蚀与凹槽,瞬间被解析为了一组复杂的声学波纹图谱。
那些从几百个玻璃缸中汇聚而来的银丝,最终都接入了立柱底部的同心圆插槽。
这根本不是什么简单的维生装置。
“是一把锁。”爱德华的瞳孔微微收缩,脑海中的思维极速运转,“每一个肺叶都是一个音键,它们共同奏响的和弦就是开启通道的密钥。只有频率完全吻合,中央的传动轴才会解锁。”
而此刻,这把“锁”正处于一种极其微妙的静默等待状态,仿佛在聆听虚空中那个关于“星空碎裂”的特定音节。
就在这时,一阵令人牙酸的摩擦声打破了室内的死寂。
声音来自他刚刚逃离的那条排水管道。
噗叽、噗叽。
那是大量软体组织强行挤过狭窄空间时发出的湿腻声响,伴随着岩石被某种巨大的力量撑裂的脆响。
一股浓烈的、混合着铁锈与腐烂脏器的恶臭,先于声音一步喷涌而出,瞬间压过了室内刺鼻的福尔马林味。
爱德华猛地回头。
原本只有半人宽的管道口,此刻竟然像是被吹胀的气球一样向外凸起。
那一团属于俄尔的、早已崩溃成肉泥的躯体,正违背物理常识般地在管道内疯狂蠕动。
无数增生的肉芽卡在管壁的缝隙中,借着这一点点摩擦力,那庞大的怪物正一点点将自己像牙膏一样挤进这间密封室。
它看不见,也没有理智,但它闻到了“异常频率”的味道——那是爱德华身上残留的铁锈味。
根本来不及寻找正确的开锁频率。
等到破译完成,他已经被那团肉山挤在墙角消化成渣了。
既然无法唱出正确的歌,那就让整个合唱团走调。
爱德华没有丝毫迟疑,反手掏出了那枚依然残留着余温的生锈铁钉。
这枚在上一层地窖中吸收了“静默频率”并产生过剧烈共振的铁钉,此刻就是他手中最暴力的“指挥棒”。
他两步跨到离中央立柱最近的一具玻璃缸前。
里面的肺叶正呈现出一种舒缓的粉红色,按照既定的节奏缓缓起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