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手中的火把掉落在地，透过被雨水打湿的睫毛，他看到的不再是一个正在变异的怪物，而是一位在暴雨中展翅、浑身流淌着金辉的受难圣徒。
那种视觉与听觉的双重冲击，直接击穿了这些狂信徒心理防线的最后一层壁垒。
“神迹……这是神迹啊！”
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句，紧接着，兵器落地的声音响成一片。
那些原本准备执行净化的审判员们，双膝发软，在那股如同实质般的“圣威”面前，颤抖着跪伏在泥水之中，朝着那个在光辉中痛苦仰头的身影顶礼膜拜。
只有一个人没有跪。
皮埃尔在那一瞬间几乎以为自己疯了。
他明明看到的是黑色的触手，闻到的是恶臭，怎么眨眼间世界就变了？
他眼球充血，死死盯着艾琳娜背后那团耀眼的光源，理智告诉他那是假的，但视网膜反馈的信息却在不断告诉大脑：那就是天使的羽翼。
“不！这是障眼法！这是魔鬼的戏法！”
皮埃尔歇斯底里地咆哮着，他的声音在宏大的“圣歌”回响中显得如此微弱且刺耳。
看着周围纷纷跪下的下属，一种前所未有的恐慌和愤怒吞噬了他。
必须杀了她！只要杀了她，尸体变回原形，一切谎言都会不攻自破！
皮埃尔面容扭曲，双手紧握那柄专为猎杀异端打造的镀银长矛，用尽全身力气，朝着艾琳娜毫无防备的胸口狠狠刺去。
这一击凝聚了一位资深审判官全部的杀意与力量，快若惊雷。
此时的艾琳娜正处于意识模糊的边缘，根本无力躲闪。
塔顶之上，爱德华面无表情地看着那道寒光逼近，眼神像是在看一只试图撞击火车的螳螂。
他甚至没有动用太复杂的算力，只是目光锁定了长矛尖端前方三寸的空气，轻描淡写地拨动了一下那里的物理常数。
【灵性测绘：矢量偏转】。
就在长矛即将刺穿艾琳娜心脏的刹那，皮埃尔感觉手中的武器像是刺进了一团看不见的各种高密度胶质中。
一股诡异的、完全违背力学原理的侧向斥力凭空产生。
没有任何碰撞声。
那柄势不可挡的长矛在距离目标皮肤只有几毫米的地方，毫无征兆地向右下方划出了一道诡异的弧线。
“呲——”
锋利的矛尖擦着艾琳娜腰侧的盔甲滑过，深深地扎进了她脚下的青石板中，溅起一串刺眼的火星。
皮埃尔因为用力过猛，整个人随着惯性狼狈地向前踉跄了几步，差点跪倒在艾琳娜面前，姿态像极了某种拙劣的忏悔。
这一幕在周围跪拜的信徒眼中，无疑成为了神迹不可侵犯的最终铁证——连审判长的必杀一击，都在圣女的神威下自动偏离了！
艾琳娜在剧痛与恍惚中，似乎感应到了什么。
那股一直在她体内横冲直撞、试图撕裂她理智的狂暴力量，此刻竟然被一种冰冷、严谨、充满秩序感的外力强行压制住了。
她艰难地抬起头，那双原本已经被兽性占据的眼眸恢复了一丝清明。
透过漫天的雨幕和身上缭绕的虚假金光，她的视线穿过人群，穿过层层叠叠的修道院屋脊，鬼使神差地投向了那个最高的塔尖。
在那里，在这场盛大的弥天大谎背后，似乎有一双冷静到近乎非人的眼睛，正隔着雨幕，漠然地俯瞰着这场由他一手编导的荒诞剧目。
皮埃尔双手颤抖着，死死抓着那柄扎入地面的长矛，指关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发白。
他粗重的喘息声在圣歌的回响中显得格格不入，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眼前这一幕“神圣”的景象，眼底深处，某种名为理智的东西正在那一层层叠加的逻辑谬误中开始崩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