综武九州,北离王朝边境,雪月城下。
寒冬腊月,天穹是一片沉闷的铅灰色。
无尽的鹅毛大雪从天际线尽头席卷而来,前赴后继,带着一种不死不休的决绝,要将这人间彻底埋葬。宏伟的雪月城屹立在风雪中,城头垛口与飞檐翘角,早已被厚重的白雪覆盖,勾勒出一派肃杀的银装。
长街之上,万籁俱寂,两侧店铺皆已门窗紧闭,唯有城墙根脚那最不起眼的一隅,有间简陋铺子仍旧透出一点微光。
一块洗得发白的幌子在寒风里无力地摆动着,上面是三个墨迹斑驳的字——永安医馆。
这间小小的医馆,在这片冰封天地间,竟透着一股与世隔绝的暖意。
医馆内,一只半人高的铜制炭火盆里,火焰烧得极旺,发出阵源源不断的轻微噼啪声。跳动的火光,将一道斜倚在躺椅上的人影拉得忽长忽短。
那是一个面容俊逸的青年,眉眼间却沉淀着一种看透世事后的慵懒。
他叫景天。
明明窗外是足以冻裂金石的酷寒,他身上却只着一件单薄的青衫,裸露在外的皮肤泛着玉石般的光泽,似乎完全不受严寒侵扰。
他右手握着一把寻常的铁火钳,百无聊赖地拨弄着炉火。左手则漫不经心地伸向身旁的药柜,随意抓取。
一株雪莲被他拈了出来。
那雪莲通体晶莹,每一片花瓣都近乎透明,内部有肉眼可见的流光缓缓转动,散发着一股沁入骨髓的寒气。
紧接着,他又抓出几根人参。
参身赤红如火,九节分明,根须虬结,竟隐隐呈现出龙形。
无论是那株至少三千年份的冰顶雪莲,还是这几根千年九节灵参,任何一样流落到江湖上,都足以让那些所谓的武道宗师、神医圣手们打出狗脑子,甚至掀起一场血雨腥风。
然而此刻,这些绝世灵药,却被景天当成了最寻常不过的柴火。
他手腕一抖。
灵药被精准地抛入火盆。
“呼——!”
原本橘红色的火焰,在接触到灵药的瞬间,猛地向上一窜,拔起一人多高。火焰的颜色,也骤然转变为一种深邃而玄奥的紫青色。
一股无法用言语形容的奇异药香,瞬间充斥了整个医馆。
这香气浓郁得几乎化为实质,丝丝缕缕,萦绕在梁柱之间。就连门窗缝隙透出的些许热气,都让屋外廊下的积雪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消融。
“啧。”
景天懒洋洋地嘟囔了一句,声音里带着几分不满。
“这千年冰蚕丝的火候还是差了点,烧起来烟大。”
他拨弄着那盆价值连城的紫青火焰,神情随意。
而在他对面,一个身穿华贵貂裘的年轻公子,正毫无形象地将脚搁在条凳上,拼命把身子凑向火盆取暖。
此人正是当今北凉王世子,徐年。
他一张脸上写满了与身份不符的痞气,搓着手,对着那盆能让整个江湖疯狂的“柴火”,露出一个谄媚的笑容。
“景老板,景大哥!”
“我亲哥!你就发发慈悲,卖我一颗丹药呗?”
徐年死皮赖脸地嘿嘿笑着,眼睛里放着光。
“就是你上次说的,吃一颗就能龙精虎猛,金枪不倒的神药!我这身子骨你是知道的,常年在北凉那种鸟不拉屎的地方吹风沙,底子虚得很,不多备点货防身,心里不踏实啊。”
景天终于舍得从火盆上挪开视线,斜睨了他一眼。
那眼神里的嫌弃,浓得化不开。
他太清楚眼前这位世子殿下了,看似荒唐不羁,游戏人间,实则胸藏百万兵甲,心思深沉如海。可偏偏每次来求药,都摆出这副丢人现眼的模样。
“徐小子,我这永安医馆,卖的是救死扶伤的药。”
景天端起手边早已凉透的清茶,慢悠悠地抿了一口。
“不是给你去青楼楚馆里挥霍的虎狼之药。”
他的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意味。
“况且,”景天放下茶盏,目光在徐年脸上停顿了一瞬,“我看你近日神色游离,气机虚浮,印堂之上更是隐有黑气盘踞,眉宇间的桃花煞都快凝成实质了。”
“我劝你,还是省点力气为好。”
“你最近,恐有桃花劫临头,躲是躲不掉的。”
徐年闻言,先是一愣,随即爆发出一阵夸张的大笑。
“哈哈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