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眼中的犹豫,挣扎,在短短数息之内,便被彻底冲垮。
取而代之的,是焚尽一切的疯狂。
恐惧,在那疯狂的火焰面前,渺小得不值一提。
他没有任何犹豫。
锵!
一声轻鸣。
他拔出了腰间的短剑。
剑刃在摇曳的烛火下,反射出森然的寒光,映亮了他那双再无半分人类情感的眸子。
他猛地,挥下了短剑!
噗嗤!
一捧滚烫的鲜血,溅射而出。
几滴血,落在了那卷袈裟上,与原本的陈年血迹融为一体。
更多的血,溅在了他那张年轻,却已然扭曲的脸上。
剧痛,没有让他发出惨叫。
反而,他的嘴角,缓缓咧开一个诡异的弧度。
那一刻。
九州众人亲眼见证了一个人的“死亡”。
那个曾经阳光、正直、有着些许洁癖的锦衣少年,彻底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面容开始变得妖异,眼神阴鸷,周身环绕着刺骨阴寒气息的怪物。
他活了下来。
以另一种方式。
随后的画面,节奏陡然加快。
光影飞速流转,血色成了唯一的基调。
那个曾经连剑都握不稳的少年,身法变得如同鬼魅,剑招变得阴邪毒辣。
他手中的剑,不再是剑。
是他的仇恨,是他的怨毒,是他舍弃了一切换来的诅咒。
他在这大明江湖,掀起了一场血雨腥风。
他杀穿了青城派。
他用最残忍,最狠毒的方式,将仇人余沧海一点点虐杀至死。
他在复仇。
他也在毁灭自己。
复仇的烈焰,烧死了敌人,也同样将他自己化为了灰烬。
最终,所有快速闪过的画面,缓缓定格。
阴冷、潮湿的地牢。
滴水声,在空寂的囚室中回响。
曾经的锦衣少年,如今披头散发,形容枯槁。他蜷缩在角落,身上缠着冰冷的锁链。
最令人心悸的,是他的双眼。
那是一对空洞的血窟窿。
他被刺瞎了双眼。
从一个鲜衣怒马的少镖头,到一个不男不女、被囚地牢的孤魂野鬼。
他赢了仇恨。
却输掉了整个人生。
大明皇宫。
朱厚照看着天空中的最后一幕,竟忍不住打了个寒颤,只觉得后背发凉。
“狠,真是太狠了。”
他喃喃自语,眼神中满是忌惮。
“这人对自己尚且能下此等毒手,若是让他执掌大权,手握生杀之柄,那必然是祸乱天下的第一酷吏啊。”
雪月城,医馆内。
徐年整个人都看傻了。
当林平之挥下那一剑时,他被吓得浑身一哆嗦,此刻还觉得小腹凉飕飕的。
他满脸惊恐,嘴唇发白地看着身旁的景天。
“景……景老板,这武功也太邪门了吧?为了报仇……至于吗?这……这代价也太大了……”
景天没有理会徐年的大惊小怪。
他的目光,落在画面中那个残缺、孤寂的背影上,眼神中闪过一丝复杂。
那不是恐惧,不是鄙夷,更不是嘲讽。
而是一种洞悉了全局的平静。
他淡淡地评价了一句:
“凡人执念,如薪添火。”
“他以为抓住了复仇的剑,其实是被剑吞噬了魂。执念太深,终究落了下乘。”
这声音不大,却仿佛带着一种奇特的韵律,透着一股俯瞰众生、看透轮回的淡漠与高傲。
徐年愣住了。
他怔怔地看着景天的侧脸,忽然发现,此时此刻的景天,比起那天上神异莫测的金榜,似乎……更让他感到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莫名的敬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