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呵呵,你那算什么?”邻桌一个独臂刀客冷笑一声,拍了拍自己空荡荡的袖管,“我为练功,亲手杀妻证道,至今孤身一人,漂泊江湖。我才应该是那个天选的悲情人物!”
“都让让!都让让!”一个衣衫褴褛的乞丐挤了进来,声泪俱下,“我天生就是孤儿,好不容易被师父捡走,师父又被仇家杀了!师姐为了救我,被敌人掳走!我为了报仇,自废武功修炼邪功,结果走火入魔,成了现在这副鬼样子!你们谁有我惨!”
在这种近乎癫狂的狂热氛围中,雪月城,永安医馆。
这里依旧安静得有些不合时宜。
徐年此时一动不动地盯着景天,眼睛都不敢眨一下。
因为就在刚才。
就在他被景天那番言论冲击得神魂颠倒之时,他看到景天在评价完那《斩天拔剑术》之后,似乎是觉得有些无聊,随手从火盆边拿起一根烧得半黑的烧火棍。
然后,就在医馆那张油腻的旧木桌上,信手画了一道。
就是那么随意的一下。
甚至连一道清晰的痕迹都没有留下。
可就在那一瞬间,徐年这位浸淫剑道多年的剑客,整个人的灵魂都在战栗。
他什么都没看见。
但他“感觉”到了一切。
一道无法用语言形容的意境,在他的感知中炸开。
那不是剑气,不是剑招,甚至不是剑意。
那是一种“理”。
一种将“斩断”这个概念本身具象化的至高规则。
仿佛虚空在那一瞬间被撕裂。
仿佛光阴在那一刹那被截断。
仿佛过去与未来的因果之线,都在那一道无形的痕迹下,被彻底抹除。
那感觉只出现了一瞬,快到徐年以为是自己的错觉。
可他作为剑客的本能,却在疯狂地向他尖叫。
那一抹fleeting的意境,绝对超越了他见过的所有剑道高手,包括雪月城的两位城主。
甚至,连天空中金榜奖励的、引得九州震动的《斩天拔剑术》,在那一道烧火棍划出的痕迹面前,都显得那么的粗鄙、幼稚、不堪一击。
徐年感觉自己的喉咙干得快要冒烟。
他艰难地吞咽了一口唾沫,发出了“咕咚”一声。
“景……景老板……”
他的声音带着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抖与敬畏。
“你……到底是谁啊?”
徐年死死地盯着景天,试探性地问道。
“你是不是……某个隐世不出的老剑仙?或者是……是神仙下凡来历劫的?”
景天看着徐年那副见了鬼一样的探究模样,似乎有些被打扰到的不耐烦。
他懒洋洋地翻了个身,在躺椅上重新找了个更舒服的姿势,将后脑勺对准了徐年。
“我是谁?”
景天闭上眼睛,语气中带着几分被吵醒的无奈。
“我就是个卖跌打损伤药的郎中,顺便兼职当铺老板,混口饭吃。”
他的声音越来越模糊,带着浓浓的困意。
“神仙?”
“神仙要是都像我这么穷,三天两头连饭都吃不上,那天界也不用待了,趁早解散吧。”
“唉,这金榜出得也太慢了,一个破盘点搞半天,我还指望着看完榜单睡个午觉呢,真是一点效率都没有。”
徐年已经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他彻底麻了。
这可是关乎长生不死、关乎武道巅峰、让整个九州所有人都为之疯狂的天道神迹。
在景天的嘴里,居然成了“效率低、耽误睡觉”的无聊节目。
这种完全游离于众生狂热之外的态度,这种视神迹如无物的淡漠。
让徐年心中最后的一丝侥幸也彻底粉碎。
他愈发坚信,这位看起来普普通通、穷困潦倒的景老板,其背后的来历,大得怕是能把天都给捅个窟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