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年感觉自己的整个世界观,都在那根烧火棍划出的无形痕迹下,被斩得支离破碎。
他甚至不敢再去看景天,只能僵硬地将目光投向医馆外那片被金光浸染的天穹,试图用这席卷九州的神迹,来平复自己那几乎要跳出胸膛的心脏。
可没用。
天道金榜的光辉再怎么浩瀚,也无法驱散他脑海中那一道撕裂虚空的“理”。
金榜的奖励再怎么诱人,也比不上那一道无形无质,却又仿佛蕴含了万物终极奥秘的痕迹。
他彻底明白了。
什么隐世剑仙,什么神仙下凡。
这些词汇,用在这位景老板身上,都是一种贬低。
这是一种生命层次的碾压。
就像蝼蚁永远无法理解苍鹰眼中的天地。
他,徐年,连同这九州万万生灵,或许都只是景老板眼中,那群在地上忙忙碌碌、为了一块面包屑而争得头破血流的……蝼蚁。
而天道金榜,就是那块偶尔掉下来的、比较大的面包屑。
这个认知,让徐年浑身发冷,一种源于灵魂深处的渺小感,让他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景天还在躺椅上,似乎已经睡着了,发出了轻微的鼾声。
他抱怨金榜太慢。
然后金榜就有了动静。
仿佛是为了回应他的不耐烦。
嗡——
一声与之前截然不同的嗡鸣,自九天之上传来,响彻云霄。
那声音清冷,孤高,带着一种金属特有的颤音。
徐年猛地抬头。
天穹之上的金榜画卷,原本炽烈如日的金光,正在悄然发生变化。
光芒褪去了灼热,变得清冷,宛如九天银河倾泻而下,月华铺满了整片天幕。
画卷徐徐滚动。
没有了之前盘点《斩天拔剑术》时的悲怆二胡。
取而代之的,是一声刀鸣。
一声凄厉、高亢、仿佛要将人的魂魄都斩裂的刀鸣!
那刀鸣声中,蕴含着无尽的孤傲,无尽的愤怒,还有一丝……深入骨髓的绝望。
【九州悲情榜·第二十九名:丁鹏】
一行冰冷的金色大字,在月华般的清光中缓缓浮现。
紧接着,画面展开。
一个青年出现在画卷之中,他的背上,负着一柄造型奇特的弯刀。
那是一柄弯得如同月牙的刀。
青年本人却与这柄刀的诡异不同,他生得剑眉星目,身形挺拔,顾盼之间,自有一股堂堂正正的凛然之气。
此刻的他,脸上带着初入江湖的少年意气,眼神清澈,充满了对未来的憧憬。
画面流转,是他以一手家传绝学“天外流星”剑法,在一次武林大会上,接连挑落七位成名高手的场景。
那一招“天外流G星”,剑出如虹,璀璨夺目,在画卷中化作一道流光,一闪而逝,对手便已颓然倒地。
一时间,整个九州武林都为之侧目。
“正道未来之星”的名号,不胫而走。
画面再转,一个温婉如水的绝色佳人,出现在他的身边。
她叫秦可情。
金榜的画面,呈现出两人并肩坐在山巅,看云海翻腾,红日西沉的温馨一幕。
呈现出两人执手漫步在竹林间,秦可情为他拭去额头汗珠,眼中满是柔情蜜意的场景。
这种英雄配美人、神仙眷侣般的佳话,让九州大地无数情窦初开的年轻侠客,看得满脸都是羡慕。
“这丁鹏,少年成名,剑法绝世,更有如此佳人相伴,人生至此,夫复何求?”
“是啊,他看起来前途一片光明,怎么会被列入悲情榜?”
“难道……问题就出在这个叫秦可情的女人身上?”
无数的议论声,在九州各地的酒楼、茶肆、山门内响起。
人们的好奇心被彻底勾了起来。
就在这时,金榜上的画风,毫无征兆地,骤然一变!
温馨的色调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山雨欲来的压抑。
丁鹏为维护正道尊严,向当时名声显赫,但暗中勾结魔教的江湖名宿,“君子剑”柳若松,递上了战书。
决战前夜。
客栈的房间里,丁鹏盘膝而坐,仔细擦拭着自己的佩剑,为明日的决战做着最后的准备,眼神中充满了必胜的信念。
秦可情端来一碗参汤,温柔地劝他早些歇息。
丁鹏不疑有他,将参汤一饮而尽。
很快,他便沉沉睡去。
画面中,秦可情看着熟睡的丁鹏,脸上的温柔与爱意一点点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心悸的冰冷与算计。
她悄悄起身,从丁鹏的行囊中,拿出那本“天外流星”的剑谱。
而后,她推门而出,在客栈后院的假山旁,与一个身穿白衣,手持折扇的儒雅中年人见了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