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风采依旧,只是眉宇间染上了十年的风霜。
她看着眼前这张完全陌生的,带着病容的脸,泪水无声地滑落。
“你……见过李相夷吗?你告诉我,他还活着,对不对?”
她的声音颤抖,充满了最后一丝希冀。
李莲花看着她,眼神深处有什么东西剧烈地翻涌了一下,但很快又被一片死寂的平静所覆盖。
他扯动嘴角,露出一个比哭还要难看的苦涩笑容。
“我不认识那个人。”
他的声音很轻,却决绝得像一把刀,斩断了她所有的念想。
画面再转。
昔日的部下,如今的四顾门门主肖紫衿,在暗中找到了他。
“李相夷,你最好永远都不要再出现!四顾门现在很好,不需要一个死人回来捣乱!”
男人言语间满是提防与戒备,甚至带着毫不掩饰的恶意。
李莲花没有反驳,也没有动怒。
他只是默默地转过身,走回了那个简陋的厨房。
灶膛里的火苗舔舐着锅底,锅里正煮着一锅青菜粥,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
他拿起勺子,安静地搅动着那锅还没熟的粥,仿佛身后那人的恶言相向,不过是窗外吹过的一阵风。
这一刻,九州寂静。
无数人终于切身体会到了那句诗的真正含义。
最是人间留不住,朱颜辞镜花辞树。
英雄的迟暮,不是轰轰烈烈地死在宿敌的刀下,不是悲壮地陨落在千军万马的战场上。
而是被这日复一日的柴米油盐,磨平了所有的棱角。
是被这十年光阴的剧毒,一点一点,蚕食了所有的生机与荣光。
这种无声的悲凉,这种钝刀子割肉的折磨,远比林平之那歇斯底里的疯狂,更具杀伤力。
它诛的是所有人的心。
武当山之巅。
张三丰负手而立,看着天空中那个拖着一座小木楼,在夕阳下渐行渐远的瘦弱背影,那长长的白眉微微颤动。
他发出了一声悠长的叹息。
“无量天尊。”
老道士轻轻抚摸着自己的长须,一向淡然出尘的语气中,满是压抑不住的疼惜。
“这孩子,心里的毒,怕是比身上的毒还要深啊。”
雪月城医馆内。
方才还咋咋呼呼的徐年,此刻彻底没了声音。
他只是死死地盯着画面,眼眶竟有些发红。
他想起了自己,想起了那三十万北凉铁骑。
如果有一天,北凉不在了,他这个所谓的世子殿下,是不是也会像这个李莲花一样,拖着一座破败的楼,牵着一条瘦骨嶙峋的狗,消失在茫茫红尘之中?
这个念头让他不寒而栗。
景天一直很安静。
他的目光,落在了李莲花那双眼睛上。
那是一双看似被生活磋磨得只剩下市侩与算计的眼睛,可若是看得深了,便会发现那层市侩之下,是一片通透如万年深潭的宁静。
看穿了,放下了,也认命了。
景天微微点了点头。
“从神坛走下来,不容易。”
他轻声评价道,那是他少有的、对凡人产生了一丝敬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