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生,从来都不是恩赐。
是诅咒。
画面中,袁天罡毫不犹豫地服下了那颗丹药。
下一刻,撕心裂肺的惨叫声,响彻了整个道观!
那声音凄厉到了极点,不似人声,仿佛是九幽之下的恶鬼在哀嚎。
在挚友李淳风惊恐的注视下,袁天罡原本英俊的面容,开始发生恐怖绝伦的变化。
他的皮肤,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一寸寸溃烂,冒出黑色的脓血。
血肉仿佛被无形的烈火灼烧,迅速焦黑、碳化。
不过短短几个呼吸的时间,那张风华绝代的脸,就变得坑坑洼洼,如同被烧穿的焦炭,再也找不出一丝一毫属于人类的痕迹。
极致的痛苦,让他疯狂地用双手撕扯着自己的脸,却只能抓下一块块腐烂的血肉。
最终,他力竭倒地,在地上痛苦地翻滚、抽搐。
整个九州,无数正在观看金榜的武者,看到这一幕,都感到一阵头皮发麻,胃里翻江倒海。
这哪里是长生?
这分明是世界上最恶毒的刑罚!
不知过了多久,画面中的袁天罡终于停止了挣扎。
他缓缓地,用一双颤抖的手,拿起了一面铜镜。
当看到镜中那个再也称不上是“人”的怪物时,他没有再发出任何声音。
只是那具残破的身躯,在剧烈地颤抖。
许久。
他拿起了一副冰冷的,没有任何表情的青铜面具,缓缓地,盖在了自己那张已经彻底毁掉的脸上。
从那一刻起,曾经那个风度翩翩的道门奇才袁天罡,死了。
活下来的,只有一个代号。
一个永远隐藏于黑暗,为大唐皇室处理一切脏活、累活,铲除一切威胁的组织。
不良人。
以及,不良人的最高统帅。
不良帅。
金榜的画面,开始以一种压抑而孤寂的基调,飞速流转。
三百年。
一个足以让沧海变为桑田的漫长时间。
画面中,皇帝换了一个又一个。
他看着自己曾经辅佐的君主,从意气风发的青年,到垂垂老矣的暮年,最终化为陵寝中的一具枯骨。
他看着自己的挚友李淳风,在完成了《推背图》的推演后,耗尽心血,安然离世,徒留他一人,面对这无尽的孤寂。
他看到了贞观之治的繁华鼎盛,万国来朝。
他也看到了安史之乱的烽火连天,山河破碎,长安城内血流成河,一片疮痍。
他始终躲在暗处。
像一个不被任何人知晓的幽灵。
他守着那个三百年前对李唐皇室许下的承诺,看着他曾经想要守护的君主们,有的英明,有的昏聩,有的励精图治,有的荒唐无道。
他看着他曾经为之奋斗的那个辉煌王朝,一步步走向腐朽。
他什么都不能说。
什么都不能做。
唯一能做的,就是不断地挥动屠刀,为这个摇摇欲坠的王朝,清理掉一个又一个的敌人,延续着它那所剩无几的国祚。
这种长生,让他变得愈发冷酷,也愈发孤独。
金榜的画面,最终定格。
那是在安史之乱后的废墟之上。
曾经繁华的都城,只剩下一片断壁残垣。
那个戴着青铜面具的身影,孤独地坐在一截断裂的石梁上。
他的手中,提着一壶酒。
他仰起头,将酒水灌入面具之下。
月光洒在他的身上,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全九州的观众,无论是贩夫走卒,还是王侯将相,看着这孤独到极致的一幕,都感觉到一种浓郁得化不开的压抑,沉甸甸地压在每个人的心头。
这,就是长生吗?
这,就是守护吗?
守着一个早已腐朽的诺言,在暗无天日的无尽岁月中,踽踽独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