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种面对更高层次生命时，发自灵魂最深处的战栗与渺小！
“面对如此凶兽，谁能匹敌？”
“帝释天，选中了七个人。”
君少卿的话锋一转，带上了一丝难以言喻的讥诮。
“这七个人，无一不是当时武林中最耀眼的存在。”
“有为了追求武道极致，挑战天下强者的剑圣。”
“有心怀苍生，立志要为民除害的侠之大者。”
“有为了给亲人求取龙血续命，不惜以身犯险的悲情英雄。”
“他们每一个人，都抱着必死的决心，带着各自的信念，以为自己是去斩杀那头祸乱四海的恶龙，是去拯救苍生。”
“可笑吗？”
君少卿忽然轻笑一声，那笑声中充满了刺骨的寒意与嘲弄。
“他们慷慨赴死，他们浴血奋战，他们将自己的生命燃烧到了极致！”
“却根本不知道，在帝释天的眼中，他们所谓的英雄壮举，不过是一场精心编排的戏剧。”
“他们手中的神兵利器，也并非斩妖除魔的圣物。”
“那只是……用来撬开龙鳞的‘开罐器’！”
“这场惊天动地的屠龙之战中，每一滴落下的英雄血，流淌的不是荣耀，不是牺牲。”
“而是为那个疯子的野心，献上的祭品！”
话音落下。
一股极致的愤慨与压抑，在整个登仙楼内疯狂蔓延！
如果说，之前帝释天玩弄人心的手段，是阴险恶毒。
那么这一次，就是对“英雄”二字最彻底的践踏！对“侠义”精神最残忍的亵渎！
将一群心怀大义、舍生忘死的盖世豪侠，当成达成自己目的的工具，用完即弃！
这种被极致背叛的剧情，让无数听客气得浑身发抖，双拳紧攥，指甲深深嵌入了掌心！
二楼。
另一间始终沉默的包厢内。
“咔嚓！”
一声轻微的脆响。
大明护龙山庄的主人，铁胆神侯朱无视，正死死地抓着座椅的扶手。
那坚硬厚实的顶级红木，在他的掌心之下，竟无声无息地化作了一蓬细腻的粉末，从指缝间簌簌滑落。
他的脸上，没有愤怒。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到极点的神情。
有震惊，有骇然。
更有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强烈的共鸣！
以及，一丝发自内心深处的恐惧。
当一个人的野心，膨胀到这种地步，真的可以罔顾一切，将天下苍生，将英雄豪杰，都视作棋子与工具吗？
朱无视在内心深处拷问着自己。
他得不到答案。
他只知道，帝释天的所作所为，为他推开了一扇他从未敢想象的、通往无尽深渊的大门。
高台之上，君少卿将朱无视的反应尽收眼底，心中了然。
他没有停顿，而是借着这股被推到顶点的愤懑情绪，将话题引向了更深的人性层面。
“这场屠龙之战，从本质上讲，从来都不是武力的对决。”
“而是一场人性的博弈。”
“帝释天赢了。”
“他精准地利用了侠客们的正义感，利用了他们一往无前的勇气。”
“但，他也利用了他们内心深处，那连自己都未必察觉的……贪欲！”
君少卿的声音变得幽幽，仿佛恶魔的低语。
“当那头远古巨龙轰然倒下，当那颗汇聚了其毕生精华的‘龙元’，散发着无尽生机与力量的光芒，出现在众人面前时……”
“最血腥，最丑陋的一幕，上演了。”
“前一刻，还是并肩作战、生死与共的战友。”
“下一刻，便成了不死不休、互相屠戮的仇敌！”
君少卿的话，像是一把刀，剖开了英雄们光鲜的外壳，露出了其下最原始、最不堪的欲望。
台下的听众们听得如痴如醉，每一个细节都让他们沉浸其中。
可紧随而来的，却是一阵阵强烈的反胃与恶心。
那种理想在现实面前被敲得粉碎的幻灭感，那种对所谓“江湖大义”、“英雄气概”的信念崩塌，让他们对这个江湖，产生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动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