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股因极致背叛而生的幻灭感，如同冰冷的海水，淹没了登仙楼内的每一个人。英雄的信念正在崩塌，江湖的大义化作了一个血淋淋的笑话。
就在这死寂的压抑即将把人的精神碾碎之际，高台之上，君少卿的声音陡然拔高，炸裂开来！
不再是之前的幽幽低语，不再是那种剖析人性的冷静。
那是一种带着无尽嘲弄与悲凉的咆哮！
“然而，算计一生、玩弄苍生的帝释天，最终却也败给了算计！”
轰！
这一声，宛若平地惊雷，将众人从信念崩塌的废墟中猛然惊醒！
他们抬起头，看向台上那个仿佛燃烧起来的身影。
“他赢了人性的博弈，却输给了天道的轮回！”
随着君少卿那近乎癫狂的叙述，所有人的眼前，都浮现出了一幅惊心动魄的画卷。
他们仿佛亲眼看见了，在那屠龙之战的终末，在所有英雄都为了争夺而自相残杀的血泊之中，那个戴着冰雕面具的身影，终于如愿以偿地握住了那枚汇聚了天地造化的龙元！
那一刻，他胜券在握。
那一刻，他即将成为真正不死不灭、主宰神州的神！
可也就在那一刻——
“咔嚓……”
一声轻微到几乎无法听闻的哀鸣，自龙元内部响起。
紧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
那枚散发着诱人金光，仿佛蕴藏着一个世界生机的龙元，在帝释天即将吞噬它的前一刹，在他那双写满了狂热与贪婪的眼眸注视下，轰然碎裂！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
那是一种内敛到极致的崩塌。
原本凝聚为一体的神圣力量，化作了亿万流光，如同盛夏夜里最绚烂的萤火，朝着神州大地的四面八方，飘散而去！
这突如其来的一幕，并未如众人期待的那样，结束这场浩劫。
不。
它没有结束任何事。
它只是将一场集中于一点的灾难，扩散到了神州的每一个角落！
它将一场属于顶尖强者的悲剧，变成了一场席卷天下苍生的……瘟疫！
君少卿的声音变得无比沉重，每一个字都像是一块巨石，砸在听客们的心湖之上。
“那些得到了龙元碎片的凡人……”
“他们或许是名门正派中受人敬仰的长老，或许是独霸一方、素有侠名的绿林大豪，又或许，只是一个资质平平、却心怀正义的普通武者。”
“可当他们机缘巧合之下，吞噬了那股自己根本无法掌控的神力之后……”
君少卿顿了顿，环视全场，目光所及之处，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他们，瞬间从人，堕落成了丧失理智、只知杀戮的怪物！”
话音未落，他便开始细致地描绘那地狱般的景象。
“昔日以仁义著称的‘铁掌断江’刘正风，在得到一丝龙元之气后，为了防止气息外泄，竟一掌击杀了自己相交三十年的至交好友！”
“他杀人时，脸上甚至还带着困惑与挣扎，口中喃喃自语：‘莫怪我，莫怪我……这力量，是我的……谁也不能抢走！’”
“他的好友，到死都不敢相信，那只印在自己胸膛上的手掌，属于自己最信任的兄弟。”
嘶——
楼内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这种最亲近之人反目成仇的戏码，远比千军万马的厮杀更让人不寒而栗！
君少卿没有给他们任何喘息的机会，叙述的节奏陡然加快！
“北地‘义薄云天’的豪侠孟拓，在融合了一块稍大的龙元碎片后，身体发生了恐怖的变异！”
“他的皮肤之下，长出了一片片细密的青色鳞甲，刺破血肉，翻卷出来！”
“他的双手化作利爪，脊背高高隆起，长出狰狞的骨刺！不出三日，他便彻底失去了人的形态，变成了一头半人半龙的狰狞怪物！”
“他忘记了自己是谁，忘记了自己曾守护的家园。”
“他只剩下野兽的本能！”
“他所过之处，村落化为焦土，生灵被屠杀殆尽！那张曾经写满正气的脸，如今只剩下扭曲的、对血肉的无尽渴望！”
君少卿的描述太过真实，太过残酷。
听客们仿佛能闻到那焦土之上的硫磺气息，能听到那怪物喉咙里发出的、不似人声的嘶吼。
他们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变得惨白。
之前，他们为英雄的牺牲而愤慨，为帝释天的阴谋而发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