登仙楼内的寒意尚未散去。
那尊被定格在半空中的宗师刺客,成了一座诡异的艺术品。晶莹的冰霜覆盖着他的每一寸皮肤,每一根毛发,甚至连他眼中那最后的疯狂与决绝,都被完美地封存在了这层剔透的寒冰之下。
它就那样悬浮在白玉高台不足三尺的距离,散发着幽幽的冷光。
这道无声的警告,让整座楼阁的空气都沉重得拧得出水。
数百位江湖客,无论是坐在大堂的豪侠,还是藏于包厢的巨擘,此刻都屏住了呼吸。他们不敢发出任何多余的声响,生怕惊扰了那份足以冻结灵魂的寂静。
高台之上,君少卿将那柄白玉折扇收拢。
“唰。”
扇骨并合的轻响,在这死寂里,清晰得刺耳。
他修长的手指在温润的扇骨上轻轻摩挲,仿佛刚才那石破天惊的一幕,于他而言,不过是拂去了衣角的一粒尘埃。
没有半分情绪的波动。
甚至没有半分的在意。
他的指尖划过桌上那只青瓷茶杯的杯沿,微弱的摩擦声,又一次在这绝对的安静中被无限放大。
直到这时,他才终于开口。
“诸位。”
声音清亮,却带着一种奇异的质感,仿佛不是通过空气震动传入耳中,而是直接在每个人的脑海深处响起,强行驱散了他们心中盘踞的恐惧,将所有人的心神都牢牢攫取。
“帝释天的千年荒唐梦,在那龙元碎裂的一刻,便已算是有了交代。”
君少卿的语调平缓,没有抑扬顿挫,却让所有人的心神不由自主地跟着他的叙述,沉入那段风云变幻的过往。
他顿了顿,抛出了一个让全场愕然的问题。
“可你们是否想过……”
“在那冰冷的凤血背后,在那自诩为神、俯瞰人间千年的帝释天之上……”
“是否还存在着一双,真正的眼睛?”
此言一出,满堂皆惊!
刚刚才因为那尊冰雕而坠入冰窟的心,再一次被狠狠攥紧。
那是一种比面对死亡更加悚栗的感受。
是凡人仰望苍穹时,发觉那苍穹并非虚空,而是一只巨大眼球的瞳孔时,所带来的世界观崩塌的极致恐惧。
二楼,一间雅致的包厢内。
天宗的代宗主,李寒衣,她那双清冷的眸子,自始至终都没有离开过高台上的那道身影。
她没有去关注那名被冰封的宗师。
宗师的生死,在她眼中并无意义。
她在意的,是那股力量。
那股随着一口气吹出,便能隔空冰封一名宗身宗师的,超乎常理的力量。
此刻,她体内的剑意正在无声地律动,试图捕捉、解析这片空间里残留下的那一丝法则的痕迹。
可那里……空无一物。
仿佛刚才的一切,都只是一场幻觉。
高台之上,君少卿的嘴角,勾起了一道弧度。
那道弧度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讽。
“帝释天自以为得到了上天的眷顾,机缘巧合,吞噬了凤血,获得了长生。”
“他自诩为神,将天下英雄玩弄于股掌,掀起武林浩劫,视苍生为蝼蚁。”
“却不知……”
君少卿的声音压低了几分,带着一种俯瞰棋局的冷漠。
“在那远古的阴影里,有人早已看穿了一切。”
“甚至可以说,那滴从天而降的凤血,也不过是某位存在,为了观察这个世间的反应,而随手撒下的一粒鱼饵罢了。”
鱼饵!
这两个字,如同两道天雷,在登仙楼内所有人的脑海中轰然炸响!
活了近两千年,几乎不死不灭,掀起无边杀劫的帝释天……
只是鱼饵钓上来的鱼?
“在那位的眼中,帝释天这个活了千年的怪物,这个你们谈之色变的神话……”
君少卿的语气里,透着一丝怜悯。
“也不过是一个在泥潭里自得其乐、奋力打滚的可怜虫。”
全场,再度陷入了比刚才更加深沉的死寂。
如果说,冰封宗师是力量上的震撼。
那么此刻君少卿所说的话,就是对整个武道世界,对所有人认知体系的彻底颠覆和无情碾压!
三楼,天字号包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