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彻底斩断自己作为一个‘人’的最后羁绊。”
“他曾在一场荒山之巅的家宴上,亲手导演了一场人间惨剧。”
君少卿的语速,在这一刻,变得极其缓慢。
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柄裹挟着万载寒冰的重锤,一下,又一下,砸在众人最脆弱的神经上。
“那是一个月色很好的夜晚。”
“满桌的珍馐美味,是他亲手烹制。”
“在场的,有他温婉贤淑的发妻,有他那几个天赋异禀、被誉为步氏神族未来的骨肉同胞。”
“他们欢声笑语,其乐融融。”
“然后……”
君少卿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他亲手在那满桌的菜肴中,种下了最为致命的毒咒。”
登仙楼内的温度,骤然降到了冰点。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心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死死攥住,几乎要停止跳动。
“他微笑着,用他那双曾被妻子称赞为世间最温柔的眼睛,看着她在自己面前的血肉迅速枯萎,生机一点点流逝,最终化作一具干尸。”
“他微笑着,看着他那些视他为兄长、为榜样的骨肉同胞,在地上痛苦地翻滚,发出不似人声的惨叫,皮肤、血肉、骨骼……一层层融化,最终化作滩滩腥臭的脓血。”
“他的眼神中,没有悲伤,没有不舍,更没有一丝一毫的悔恨。”
“只有一种……一种近乎病态的、解脱般的疯狂。”
“他认为,只有亲手杀尽了所有的至亲,斩断了最后一丝属于‘人’的情感,他才能真正凌驾于苍生之上,成为那个绝对公正、绝对冷酷的修剪者。”
“呕——”
终于,有年轻的武者再也承受不住,趴在桌边剧烈地呕吐起来,吐出的却只有酸水。
那不仅仅是对这种残暴行径的生理性反感。
更是一种对那种绝对力量背后,所隐藏的、深不见底的虚无感的恐惧。
一个人,要对自己多狠,才能做出这种事?
一个人,要对这个世界多绝望,才会选择用这种方式来“拯救”世界?
高台的光影交织处,君少卿的身影显得有些模糊,他的声音却带着最终审判的意味。
“当一个人的正义走到了绝对的极端,那便成了这世间最恐怖的邪恶。”
“他试图以此来修正世界,却不知他自己,才是这神州大地上,最深、最毒的一道伤口。”
台下,无数成名已久的侠客,都沉默了。
他们握着剑柄的手,在微微颤抖。
他们毕生所追求的,是行侠仗义,是锄强扶弱,是守护心中的那一份公道与大义。
可如果……如果这份大义的尽头,就是君少卿口中那个微笑着毒杀满门的男人。
那么他们至今为止的坚持,究竟还有什么意义?
一种前所未有的迷茫与动摇,在这些江湖巨擘的心中,疯狂滋生。
君少卿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声音恢复了最初的冰冷。
“这种为了所谓的大义而罔顾人伦的行为,让他正式开启了第九名浩劫的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