嗡——!
奥丁苍老的赞叹声尚未在仙宫中散尽,那扭曲到极致的光影便以一种无可理喻的姿态,轰然逆转。
时间,不再是潺潺流淌的长河,而是一盘被粗暴倒带的录影。
喷薄的火球缩回罗素的掌心,飞射的子弹寻着弹道归入枪膛,倒塌的建筑在一片刺耳的轰鸣中拔地而起,恢复原状。
浓烟倒灌回爆炸的源头,火焰熄灭,碎石聚合。
世界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尖啸,所有的一切,都回到了几分钟前。
回到了那颗致命的子弹,即将出膛的前一秒。
远处的电索,金属的左臂依旧抬起,枪口精准地锁定了目标。
但这一次,他的眼神中不再有未来的仇恨与决绝。
那只扣动扳机的食指,纹丝不动。
他的目光越过准星,死死地盯着那个还未意识到自己刚刚在另一个“未来”里死过一次的红衣混蛋。
死侍依旧在用他那喋喋不休的嘴炮骚扰着所有人,身体扭动着,完全没注意到身后多了一个人。
电索的脚步落在碎石上,却没有发出半点声音。
他整个人的气息都收敛到了极致,高大的身躯在断壁残垣的阴影下,不带起一丝风。
他从腰间那个磨损严重的战术口袋里,掏出了一枚黄铜色的圆形金属片。
那上面印着滑稽的小丑图案,边缘还沾着些许披萨的油渍。
那是死侍在某个破旧游戏厅里,用一百美元换来的一千枚游戏币中的一枚,也是他平时最珍爱、时常拿出来擦拭的“幸运币”。
电索的动作没有任何迟疑。
他反手,精准地,将这枚冰凉的纪念币,塞进了死侍背后那件破烂紧身衣的内袋里。
恰好,就在心脏的位置。
砰!
枪声,再一次撕裂了战场。
宿命的轨迹,似乎并未改变。
那颗呼啸的子?,带着复仇的怒火,精准无误地命中了死侍的胸口。
巨大的冲击力将他整个人都掀飞了出去,在空中划出一道凄厉的抛物线,重重砸落在地。
“不——!”
罗素的嘶吼比上一回还要绝望。
他眼睁睁看着那个身影再次为自己挡下了子弹,那股刚刚被浇灭的复仇之火,以更疯狂的姿态在他体内复燃。
他冲了过去,跪倒在地,泪水决堤。
“为什么……为什么你总是这么蠢……”
他握住死侍的手,准备迎接那熟悉的、逐渐冰冷的触感。
然而……
嗝——!
一声响亮而又突兀的饱嗝,打破了这悲壮到极致的氛围。
原本应该躺在血泊中发表遗言的死侍,胸口剧烈地起伏了一下,然后一脸嫌弃地皱起了他面罩下的眉头。
他费力地伸出手,从胸口那个被子弹打出破洞的内袋里,掏出了一样东西。
那是一枚黄铜游戏币。
此刻,它已经严重扭曲变形,中心处有一个深邃的凹陷,边缘因为剧烈的冲击和高温而微微卷曲发黑。
子弹头无力地嵌在凹陷的中央,没能再前进分毫。
死侍盯着那枚报废的硬币,沉默了足足三秒。
下一刻。
“嘿!!!”
他猛地从地上弹了起来,动作矫健得完全不像一个刚刚胸口中弹的人。
他一把揪住旁边还在发愣的电索的衣领,唾沫星子喷了对方一脸。
“这可是我托尼·斯塔克主题弹珠大赛的限量版纪念周边!全球发行不超过一千枚!你居然拿它来给我挡子彈?!”
“你知道这玩意儿在eBay上能炒到多高的价格吗?这比你的机械臂都贵!你这个来自未来的穷光蛋!”
死侍的咆哮声中气十足,充满了资本家痛失爱物的愤怒。
原本悲痛欲绝、泣不成声的罗素,彻底石化了。
他脸上的泪痕还未干涸,嘴巴张成了“O”型,呆呆地看着眼前这堪称荒诞的一幕。
前一秒还是生离死别的史诗悲剧。
后一秒就变成了财产纠纷的家庭闹剧。
这情绪的过山车,差点让他的大脑当场宕机。
危机,以一种所有人都没想到的方式,解除了。
罗素心中的火焰,那股毁灭性的力量,在两次冲击与反转之下,彻底失去了燃烧的燃料,悄然熄灭。
他看着那个活蹦乱跳、为了枚游戏币而抓狂的男人,又看了看远处那个默默收起枪、一脸无奈的电索。
仇恨,显得如此可笑。
在众人的联手下,失去了罗素这个“核弹头”的红坦克,很快就被制服并驱逐。
夕阳的余晖洒下,为这片废墟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边。
电索看着眼前这群吵吵闹rabble的“家人”,钢力士在教育罗素,多米诺在旁边幸灾乐祸地笑着,而死侍还在为他的宝贝硬币跟电索纠缠不休。
他的眼神,前所未有的柔和。
他默默地看了一眼手腕上那个时间装置。
回家的路,就在那里。
那个妻儿已经化为灰烬的未来,还在等着他。
但他却缓缓地、坚定地摇了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