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撕裂一切的咆哮声里,罗根的灵魂,终于撞碎了时间的壁垒。
砰!
意识回归的瞬间,不是平稳的降落,而是一场惨烈的撞击。
仿佛有一颗无形的星球在他的脑海深处轰然炸开,时间乱流的尖啸余音未散,就被一种更加具体,更加粗暴的感官冲击所淹没。
罗根猛地从一张柔软到诡异的床上弹坐起来。
身下的床垫如同一个巨大的水袋,剧烈地晃动,一股强烈的失重感混合着宿醉般的恶心,直冲他的喉咙。
法克……
一个沙哑的音节从他干裂的嘴唇间挤出。
这里是……
他的视线没有焦点,眼前的世界在剧烈地摇晃、旋转。
耳边,一种黏腻、迷幻的摇滚乐,正从一个劣质的音响里嘶吼着,鼓点和贝斯线像是黏稠的糖浆,糊住了他的听觉神经。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混杂的、令人作呕的气味。
廉价香水那甜到发腻的芬芳,混合着过夜的酒精、汗水,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属于劣质墙纸受潮后发霉的味道。
他甩了甩头,试图将那份源自灵魂深处的撕裂痛楚和眼前的眩晕一同甩出去。
视线终于开始聚焦。
他环顾四周。
墙壁上贴着已经卷边、泛着油光的黄色墙纸,上面印着俗气的花纹。角落里,一台有着巨大弧面屏幕的老式彩电,正发出微弱的高频蜂鸣声,屏幕上闪烁着雪花。
在他的身边,一个金色长发的女孩睡得正沉,呼吸均匀,身体随着水床的晃动而微微起伏。
一切的一切,都在用一种粗暴而直接的方式,向他宣告一个事实。
1973年。
他成功了。
那股源自未来的,足以压垮整个世界的绝望与沉重,在这一刻被强行按进了记忆深处。取而代之的,是这个时代独有的,充满了荷尔蒙与混乱的粗糙质感。
诸天万界的观众们,也被这突如其来的画风转变搞得愣了一瞬。
前一秒,还是血与火交织,尸骸遍地的末日废土,是罗根那撕裂灵魂的痛苦咆哮。
后一秒,竟然直接切换到了这个充满了暧昧与颓废气息的七十年代卧室。
“哦,真是感人肺腑的自救戏码。”
黑袍世界,沃特塔顶层。祖国人将杯中的牛奶一饮而尽,嘴角挂着一丝奶渍,眼中的轻蔑与嘲弄几乎要溢出屏幕。
“意识穿越?听起来就像一场漫长又无聊的白日梦。”
他将杯子随手一丢,任其在昂贵的地毯上滚动。
“看看他那副蠢样,被一个水床就搞得晕头转向。这就是你们选出来的救世主?一个连自己的身体都控制不好的老狗?”
“在这个残酷的世界里,弱者才会把希望寄托在虚无缥缈的过去。”
“而强者,只会毫不留情地碾碎现在!”
祖国人看着画面里那个茫然的罗根,眼神如同在欣赏一只即将被踩死的虫子。
“等着瞧吧,这只长着钢爪的小狗,很快就会迷失在这些毫无意义的过时回忆里,然后和他的种族一起,被历史的车轮碾成粉末。”
复仇者大厦。
史蒂夫·罗杰斯的身体依旧站得笔直,他那双蓝色的眼睛里,没有丝毫的轻视,反而充满了前所未有的凝重。
“不,这不是白日梦。”
他的声音低沉而有力,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
“他承受了我们无法想象的痛苦,才换来这次机会。他的迷茫,只是灵魂与肉体重新结合的正常反应。”
“真正的考验,现在才开始。”
光幕之中,还没等罗根彻底理清混乱的思绪。
“砰!砰!砰!”
一阵粗鲁到极点的砸门声,如同战鼓般擂响,那扇薄薄的木门在巨力的撞击下发出痛苦的呻吟。
“韦恩!你这个欠了一屁股债的混蛋!给老子滚出来!”
门外传来粗野的咆哮,带着浓重的口音和醉意。
下一秒。
轰!
劣质的门锁被直接踹爆,整扇门板向内飞来,重重地砸在墙上,灰尘簌簌而下。
三个穿着紧身皮夹克、留着夸张大鬓角的男人闯了进来。
他们身上散发着汗臭和劣质烟草混合的气味,手里提着那种早已被时代淘汰的小口径左轮手枪,枪口因为主人的激动而微微颤抖。
为首的那个,满脸横肉,一双小眼睛闪烁着贪婪与暴戾的光,毫不客气地用枪口指向了还赤裸着上身的罗根。
罗根缓缓地扭动了一下脖子。
“咔吧——咔吧——”
颈骨发出清脆的爆响,仿佛一头沉睡的野兽在舒展筋骨。
那股因为时空穿梭带来的剧痛与虚弱,正在被一股更加原始,更加暴虐的情绪所取代。
起床气。